持重……
这时,他想象起坐在冒着水汽的牡蛎火锅对面的妻子和女儿的面孔。虽说是想象,但照样使他感到宽慰和温暖。
当他的车子快到J大学的时候,一看表离自己上课的时候还有半个钟头,于是决定去J大学附属医院看一看。
J大学附属医院的小儿科病房,今年夏天相继有三个得了肝癌的小孩儿住了进来,都是住在福冈县内陆部S市的工薪人员和兼营农业的家庭的孩子。
从今年3月到8月的半年里,S市一带就有二十来个孩子得了肝癌和疑为肝癌的疾病,其中至少有八个被确诊为肝癌。9月以后,虽然势头有些减弱,但仍然有患者出现。
患者都是4岁到10岁之间的孩子,主要在S市的大学医院和市立医院治疗,已经死了四个人。也有经过手术治疗病情逐渐好转的患者,但凡是确诊为癌症或类似癌症的肝障碍,就需要长期治疗,所以有很多孩子还在住院。
大湖是在8月初看到三个病重的孩子被送进J大学附属医院的。当时推断一种叫波皮克的糕点是最可疑的病源。几乎所有发病的孩子都吃了总公司设在福冈的某大糕点公司的S工厂生产的用花生和马铃薯混合制作的这种小甜饼。
“波皮克”被尽可能地回收并中止了生产。
保健所和县卫生部委托J大学卫生学教研室对“波皮克”的成分进行化验分析。当时接受这个任务的吉见教授曾和大湖一起去察看过患者的情况。
从那以后,吉见大概再也没有去过病房一次……
但是,大湖去教研室上班的时候,却很自然地时常到病房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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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湖在不到10点的时候来到小儿科病房,看到护士们在走廊里穿梭般地忙碌着。
大湖感到今天病房里的气氛和平时不同,显得有些沉闷。
当他来到小儿癌症患者病房前面的时候,这种沉闷的气氛越发显得明显。平时常常有些患者家属在走廊里站着闲谈,今天却静悄悄的,连一个人影儿都没有。这时,有一个护士从病房里垂着头走了出来。
“出什么事了吗?”大湖轻轻地拍了一下护士的肩膀问道。
“啊,老师,昨天深夜达男死了。”年轻的护士只说了这一句话,就愁眉苦脸地立即走开了。
大湖的胸中顿起沉痛之感。
达男是S市汽车出租行老板的孩子,小学二年级学生:他喜欢理科,大湖曾给他事来植物图鉴让他看,他非常喜欢,而在大湖下次来的时候,他竟能将记住的很多花草和树木的名称说给大湖听了。但是最近他忽然不谈植物了,而是询问关于他夜里从枕头上方的窗户中看到的天上的星星的事情。难道他幼小的灵魂已经在勇敢地和人间告别,准备迎接返回天堂的日子的到来了吗……?
进入病房后,看到达男床上的白布单,大湖的眼睛模糊起来。白布单的上面放着黄色和白色的郁金香。
躺在旁边床上的由美子,一边左右摇晃着小脑袋一边呻吟着,像是在喊“疼呀,疼呀!”又像是在“呜呜”地哭泣。6岁的由美子的脸,比两周前大湖来的时候消瘦了很多,白色的肌肤也已经变成了青黑色。
由美子的母亲在不停地为女儿揉肚子。
由美子的父亲在S市的公共汽车公司工作,母亲带着由美子在附近的商店做零工。由美子的上边还有一个哥哥。一家四口就这样勉强维持生活。
由美子得病以后,母亲停止了工作,专门陪着她。在医疗费用方面,小儿患者由父母负担三成,再加上医疗保险范围之外的治疗肝癌的抗生物质、特别伙食、差额床位费等,一个月家长要负担25万到30万日元,节省着用也下不了20万。一家人平时就很拮据的生活,不知现在如何维持……
这种情况的家庭,不仅限于由美子一家。住院小孩中大多数都是中等以下生活水平家庭的孩子,孩子那么小,父母的年龄也不大,收入不会很多。每个家庭都在承受着难以想象的精神和经济上的双重痛苦的煎熬。
觉察到大湖心情的由美子的母亲抬起了憔悴的面庞。当她看到大湖的泪眼的时候,自己充满血丝的双眼又一次泪水盈眶了。
“先生……她昨晚一直非常痛苦。在达男死去的时候,她说达男你别先走呀!难道她知道自己也将死去吗……”
说到这里,她双手捂着脸抽泣起来,但马上又挪开双手,严峻地看着大湖说道:
“先生,病因是在南平食品公司的‘波皮克’吗?里边有毒吧?求你救救孩子吧!”
刚刚30出头却苍老得像50岁的这位母亲,用近似疯女的眼睛凝视着大湖。她紧紧地抓住大湖的手腕继续说道:
“先生……我也不想要赔偿金了,重要的是要让把由美子和达男搞成这样的责任者老老实实地承认错误。他们若能承认事实真相、低头认错的话,至少达男的灵魂可以得到超度……先生,你说实话,凶手是南平食品公司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