泷子是在下午3点钟到达M市的东区警署的,而濑川的哥哥此时还没到。交通科的警官马上从文件夹中取出确认资料,并给泷子看了照片,因为考虑到通过照片辨认是最简捷的方式了。
在五张彩色照片中,有三张是同一男子的脸,分别是从正面和左右两面拍摄的,眼睛是紧闭着的。可以看到头部的伤势,额头及右耳有一条长长的伤口,令人惨不忍睹。西欧人式的高鼻梁、紧凑的鼻翼肌肉、下唇往后缩、显得有些窄小的下颔,在那紧闭着的眼睑下面的那双澄澈明亮的眸子现在该是变得浊而无光了吧。泷子即使不看这些细部也可以确认,毫无疑问,照片上的男子正是濑川聪。
“一点儿没错……”泷子终于用嘶哑的声音答道,并用手帕捂住了鼻子和嘴。
“是吗。”警官好像顿时松了一口气。
“这些是衣服和所带的物品。”他边说边指着另外两张照片。照片上是一件红蓝白纵格的运动衬衫、一条灰色细纹的裤子、一个黑皮钱包,还有一块带有深褐色瑞士表带的国产手表。这些东西泷子都曾见过。
“他没有穿上衣吗?”
“哎,好像没有穿。如果穿了上衣的话,一般都会在口袋里放入笔记本及月票等等,根据这些东西就可以查明其身份了。他出门时是穿着上衣的吗?”
“在公寓里也没找见,我还以为是他穿在身上了呢。”
“那也许是忘了,放哪儿了吧。”
泷子的眼前浮现出丢失了上衣的濑川踉跄地横穿马路的样子:“他是怎样与卡车相撞的呢?”
“据肇事者说,这个人是在没有信号灯的地方横穿马路,说是突然窜了出来。我们综合了目击者的证言,可以说当时的情形就是这样。不过,既然已经弄清楚了被害人的身份,我想下一步还要进行资料送检。那可是个年过三十的司机哟。”
“是撞在了头部?”
“对,主要是头部受创,身体其它部位几乎都没有受伤。只是撞在了要紧的头部可就……”警官用手摸了摸后脑,像是有些疼似地皱起了眉头,“不过换言之,由于是在全然没有意识的情况下死去的,本人也不会感到什么痛苦的啊!”
泷子将在不觉中已流到脸颊的泪水擦干,竭尽全力克制着自己的情绪:“可以看看遗体吗?”
“这个吗,遗体不在警方这里。已经送到火葬场去了。”
“火葬场?”
“一般情况下,身份不明的人死亡后,会先在医院里放一段时间,以便搜寻死者的家属。对于没有人前来认领的遗体,就归市福利事务所管辖了。福利事务所的人来医院领走遗体,暂放入市营火葬场的冷冻室里。遗体在那里会停放较长的时间。”因此,遗体的确认也将在火葬场的冷冻室里进行。
4点钟过后,濑川的哥哥终于来了。他年约三十七八岁,生着一张四方脸,和弟弟聪可真是一点儿也不像。看见了泷子,他就低声寒暄道:“给您添麻烦了。”说话时那双言不由衷的发白的小眼睛令泷子感到有几分可疑。
濑川的哥哥再一次确认了照片上的人正是他的弟弟。
泷子告诉警官她带着从濑川的工作单位拿到的照片及设计图纸,可是警官回答说指纹对照就不必做了吧。
警官陪着濑川的哥哥和泷子乘坐警车前往火葬场,警车花了很长一段时间才穿过了车辆拥挤的市区街道。过了一条河,车子又在河堤上走了很长一段路,才到达目的地。车子驶进了宽阔的停车场。那里有三栋淡茶色的楼,在楼后绿色山野的背景中,突兀的竖立着高高的烟囱。这时已接近黄昏时分。
汽车停在了楼前,警官先下了车,随后下车的是泷子和濑川的哥哥。他们紧跟着警官向楼门口走去。走进大厅,警官向身着灰色制服的工作人员说明了来意,工作人员便领着众人离开了大厅。进到地下室,里面的光线很灰暗,幽凉的空气中似乎飘散着死人的气味。
一名工作人员打开了一扇挂着“安魂室”小牌儿的铁门,一股阴湿的凉气顿时涌了出来。
冷冻室里亮着灯,屋里所有的东西都被冷冻着,看上去就像裹着一层白色的雾气。中间的大台子上面摆放着三口棺材,工作人员指了指右边的那个,大伙儿立刻围拢了过去。
火葬场的工作人员打开了棺盖,揭去盖在尸体上的白布,濑川的脸露了出来。这张脸已经被冻得发灰,硬邦邦的,双目微闭,在鼻子嘴巴之间塞着棉花。额头到眉间用绷带包裹着,颈部也缠着绷带。全身像正在睡觉似地微微缩成一团。尸身上盖着蓝色布单。全身仅露出了头部的肌肤,下颚和鼻子周围已经浮现出点点尸斑。
“没错,是弟弟。”濑川的哥哥阴郁地说,随即向弟弟的尸体鞠了两三个躬。
这时,工作人员又将尸体的脸用布盖好,关上了棺材盖。一行人顺着刚才走过的梯道又回到了楼的前厅,泷子脚步踉跄地跟在后面。
“那么,我们现在就去福利事务所办理遗体领取手续,死者的遗物也寄存在那里。”东部警署的警官对濑川的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