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全没有修缮过,房间是西洋式,盥洗室、厕所、澡堂全都挤在一起,与外观的豪华迥然相反,不知为何,窗户全都很小,因此,房子里虽然不是阴森森的,但很多房间依然很昏暗,她生活了六年,还没有住惯,但它却很合菅的情趣。他年轻时长期生活在国外,现年六十二岁,在丝绸品出口制造公司当经理。
卧室里只放着一张床和一张小桌,显得十分淡泊而整洁。菅穿着毛巾睡衣躺在床上,蒙在脸上的白布,大得令人悚然。
她走进房间,警察在外面悄悄地将门合上。她走到枕边,目光淡漠地打量着丈夫的尸体;然后,她轻轻地掀起尸体脸上的白布。端庄的脸庞蒌缩着,额头和面颊上,布满着红色的斑点,皮肤的绀紫色和死斑的艳红色,明显异常。她忽然想起十几年前,在大学的标本室里,见到过的干尸。
她立即将白布重新盖在他的脸上。于是,她的眼前浮现出丈夫那张与年龄不符的健旺的脸庞。她从他那和蔼的脸庞,联想起他那极端势利的内心。那颗尽管喜欢过她,却从未真正爱过她的、如同金属般的心——她也从未真心地爱过她的丈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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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楼下时,平沼正坐在沙发上和君代交谈着。君代已过四十,说是佣人,但从菅的前妻时起,她就住在这幢房子里了,又比填房绢枝年长十岁,因此,君代的存在,常常使她产生一种威严感。现在,她看出连这一向坚强的君代,也哭丧着脸。
别人都闲得无聊地在房间里踱着步,或透过淡紫色的窗帘,眺望着院子里的草坪,一副该调查的都已经结束的模样。井上医生悄悄地坐在角落的椅子上。她想走过去与他交谈,但不知为何,她没有勇气穿过房间。她忽然想起妹妹璐子,不知道去哪里了。她倚靠在门边站下。
“那么,营先生习惯在睡觉前喝牛奶吗?”平沼朝绢枝瞥了一眼,睨视着君代的脸问道。
君代的声音变得轻了:“是的,每天晚上都是由我送去的。”
“昨晚十二点钟,你给菅先生送牛奶了?”
“是的……”
“你没有看见他喝吗?”平沼仍不失温和的语调。她觉得这也许是刑事故意使用的伎俩,引人吐霹真情。
“他正好在换衣服,所以我把牛奶放在桌子上,就出来了。”
平沼点点头,似乎让他等一等,便又朝着绢枝问道:“你看过了吗?”
是指遗体吧。她默默地点点头。
“车马上就到,要送去解剖。”
她又点点头,平沼随即问君代:“那种牛奶是哪里生产的?”
“佐佐木牛奶公司,销售店就在公司的紧后边。”
“送来时放在哪里?”
“厨房门边有个牛奶箱,牛奶总是放在那里的。”
“是傍晚几点钟送来的?”
“好像是六点钟。”
“那么,昨天晚上,你是几点钟从牛奶箱里取出来的?”
“这……”君代回想着,“七点或是七点半,反正那时天已经黑了……”
“七点或七点半……”平沼眯着眼睛嗫嚅道。
“是的。”
“那么到十二点之前,牛奶是在厨房里的?”
“是啊。放在厨房的冰箱里……”
“送到菅先生的房间里,倒进杯子时,你没有发现什么异常吗?比如开过盖的痕迹,或发出异味……”
君代又苦苦思索着:“想不起来了,记得没有……”君代显得没有把握。
这时,门被猛烈撞开,穿着短裤的璐子走进屋子打量着,一见夫人,便面无表情地走过来。她靡颜腻理,看不出只有十八岁,带着大花纹的黄色罩衫,紧紧地蓬着丰满的乳房;她的胸脯绷得紧紧的,柔细的纤腰下,伸展着黝黑而富有生气的腿。年轻刑事们的目光,不由被璐子吸引了过去。绢枝微微地感到嫉妒。
“你回来了?”璐子站在她的身边,冷冷地轻声问道,乌黑的眼眸盯视着姐姐。
绡枝不由感到一阵窒息。她避开璐子那灼人的目光。自从和蓑岛有来往以后,她总觉得有愧于璐子。蓑岛原来是璐子的朋友。
一个男子紧跟在璐子的后边进屋,走到平沼的身边,轻声耳语着。这是刚才在门外看着绢枝进屋的刑事。她直感到他刚才好像在院子里,与璐子谈了话。她忽然觉得,自己是孤立无援的。
又过了十分钟左右,法医的车赶到,两名身穿白大褂的人,抬着一副很脏的担架进来了。警察带两人去二楼后,平沼向绢枝走来。
“一有解剖的结果就来拜访你。”
这时她才感觉到,平沼对刚失去丈夫的绢枝很留意。
翌晨,S警察署打电话传讯绢枝。绡枝被带到审讯室似的小房间里。平沼和昨天在院子里与璐子交谈的另一名刑警一起,坐在粗陋的木桌前等候着。他坦然地请绡枝坐在椅子上。
从窗口看得见警察署里,那颇煞风录的内院。天气依然晴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