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拓磨瞄了一直低着头的良美那细致的颈部一眼,然后以可怕的眼神向下瞪着副院长。
“是你们这干人将她和儿子弄得孤苦伶仃的,这一点要给我记住。”
拓磨话说完,招呼也不打就走出房间。脸色发青的良美向洼岛等人点点头,匆匆从后追赶而去。
“麻烦了。”拓磨响亮的脚步声消失之后,近田这才开口。
“唉,麻烦啰!”副院长有气无力地叹道。
“接下来该怎么办?”
“这个……现在对方并没有提出任何要求,那个男的也只是一个人在嚷嚷,倒是那位太太心里怎么想,我们还搞不清楚。而且,照那个男人刚才的口气,只要我们好好说个明白,他或许也会罢休的。”
怎么可能?洼岛心想,副院长未免太天真了。
突然,副院长椅子一转,眼镜内侧的瞳孔狠狠盯住洼岛,接着视线一缓,圆弧型的嘴角浮出哄小孩般的微笑。
“我看哪,洼岛,会不会就像近田所说的,你太早发出注射帕勒斯基鸣的指示?如果是这样,那一切就说得通了。”
洼岛感受到如同从高处被推落的冲击,急着抗辩使他身体紧绷,指尖颤抖。
“绝对没有的事,请相信我。”
声音就像在求救一般。
“我知道,我并没说你说谎。只是,如果不是这样……呼吸为什么会停止呢?”
副院长将双手弄成三角形,抵住额头做出深思状。
近田移开视线,仿佛事不关己似地一直静默不语。
当晚,洼岛在床上辗转难眠——呼吸为什么会停止?这个问题一直在脑海中打转。
解剖仍找不出令呼吸停止的疾病。患者是正值三十五岁年富力强的男性,用“脑梗塞”要遗族接受,实在有点不合理,难怪人家会怀疑是麻醉过失。但是,竟然连副院长都说出那种话……
洼岛再一次回忆解除麻醉时自己所做的每个动作:确认最后注射的麻斯隆、注意麻醉袋的起伏、指示注射帕勒斯基鸣的时机……都没有错误。发出注射帕勒斯基鸣的指示时,患者确实已经开始自行呼吸了。
那么,为什么会这样?
之前曾经闪过脑海但却又试图遗忘的模糊念头,慢慢形成疑惑,从心底浮上来。
麻斯隆在血中的浓度下降,明明开始出现自发性呼吸了,却又再度停止……难道我离开第一手术室之后,谁又注射了麻斯隆?
面对这个清晰成形的疑惑,他觉得这个想法实在太荒唐无稽。开刀房或病房护士,有谁会为了什么缘故做这种事吗?
但是,洼岛转念一想,尽管这是百思莫解的推论,只要不能否定它的可能性,就应该彻底追查。认识并森行彦的人当中会不会有谁暗地含恨?又或许有人故意要陷害我、近田,或副院长?
他又想起白天副院长的态度。副院长明显就是要把责任推给他。和并森良美、拓磨的交涉倘若顺利还好,万一不顺利,该怎么办?
副院长是一位和蔼的手术指导者,总是对他谆谆教诲,但是,身为医院管理者,他却缺乏虚张声势、讨价还价、不屈不挠的交际手腕和交涉力,并不太靠得住。他之所以被草角会长指定为下一任院长,据说并非因为赏识他的管理能力或交际手腕,而是因为在内科主任、小儿科主任和副院长这三名院长候选人当中,五十二岁的副院长年龄最大,在医院的年资也最长。
然而,不管有没有管理能力,副院长本人是有当院长的企图心的。如今院长的宝座就在眼前,他岂能让这次的事件牵绊住?一旦麻醉过失成立,他就可以推掉所有责任。这是有可能的。如果想从中脱身……只有靠自己的手去查明真相。
非查明不可。在滔滔涌出的不安当中,洼岛这么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