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脸几乎要歪斜了,看来可怜兮兮的。不过,就是这条经由输送气体的软管连系麻醉器的内插管,在过去三个半小时中撑住了这名患者的生命。接下来,还有拔除这条管子的重大工作等着洼岛呢。
副院长已经离开手术室,近田却只脱下最外面的手术衣,抱着双腕站在手术台左侧,紧盯着洼岛。如果洼岛在步骤上稍有闪失,肯定立刻就会被骂得狗血淋头。
洼岛走到并森行彦的耳边,再三大声呼叫他。
“并森先生,张开眼睛!”
并森行彦一副拼命要撑开眼皮的样子,眯开眼睛两三次之后,才完全睁开眼睛。
眼睑的肌力恢复了,接着是手。洼岛握住并森行彦的左手。
“握手看看!”
洼岛的手被用力握了回来,虽然不至于疼痛,但手术后有这种握力已经很够了。麻斯隆已经失去效力。
洼岛拆掉固定气管内插管的胶布,仔细抽吸里面的分泌物之后,才将气管内插管从口中抽出。
“伸出舌头看看!”
舌头猛然伸出。这名患者几乎完全清醒了,至少不会发生舌根松落导致窒息的情况。麻醉至此大致结束,近田也带着满意的神情走出第一手术室。
护士们聚集在患者四周,一面做尿量、血压等的最后测量,一面收拾患者身上的系带和管子。洼岛坐在手术室的地板上,伸开双脚,略事休息。下一台的紧急手术马上就要开始,休息的时间很短暂。
“帮忙换床好吗?”
神田十和子大声叫唤,洼岛站起身来。神田十和子、石仓护理长和其他四名护士正准备扶起并森行彦的身体。洼岛把手伸至头部下方,在“一、二、三”的吆喝声中,并森行彦的躯体从手术台被移至推床上。外面套着白色床单的电毯盖住赤裸的身体,点滴瓶悬挂在患者右脚旁的架台上,电毯调整器的带子挂在点滴瓶旁边。
洼岛再次检查患者的状况。马上就要进行下一台手术,无法亲自把患者送回病房,所以必须再仔细检查看看。点滴顺利滴落,没有异样。并森行彦的嘴唇略微泛白,但仍有血色;呼吸稳定规律,呼叫他时还会清楚地回应一声“喔”。
好,大概没问题了。
洼岛离开第一手术室,为准备下一台菊地武史的手术,走向内侧的刷手槽。时间是四点五十七分。
“别担心,只是盲肠手术,很快就结束了。”
在里面第五手术室,做完腰椎麻醉和腹壁消毒之后,洼岛瞄了一下菊地武史的脸,安慰他说。菊地武史是年方二十的自由零工,今天上午身着花格衬衫、淡红色便裤,朝气十足地来到洼岛的门诊处。当时身体虽然疼痛,但仍精神奕奕,回话也铿锵有力。可是一旦上了手术台,眼神也难掩不安,脸颊绷得紧紧的。
“是,麻烦医师。”菊地武史小声回答。
洼岛走向执刀医师的位置,向指导医师近田致意之后,开始进行手术。
手术刀在右下腹划开小切口。近田伸出夹钩,分开皮下的黄色脂肪。年轻、富光泽的白色肌膜显露出来。
突然,第五手术室出入口的门开了。洼岛抬起头,护士的白色身影映入眼帘。
洼岛顿时知道有异常状况发生。手术室是干净的场所,除非有要事,否则护士不会衣服都不换,就身着白衣跑进来。一股莫名的凉意窜上洼岛的背部。
“医师,不好了,请赶快来。”
护士是外科病房的梶理绘,她神色苍白、紧张,眼看就要哭出来了。
“什么事?”近田吼道。
“并森先生在推往病房的途中,呼吸停止了。……请赶快过来!”
梶理绘以近乎哀叫的声音说。
近田露出迷惑的神情,但也仅仅一瞬之间,当即就下决断,再次吼道:
“洼岛,快去!这台手术我来做。”
洼岛离开手术台,没换手术衣就尾随梶理绘出去,在光滑的开刀房地板上全力奔跑。
开刀房出入口的坚固铁门外,就是连接新大楼开刀房和外科病房大楼的白壁长廊。在没人往来的走廊中央一带,赫然停放着并森行彦的推床。一名护士就像整个人压在上头似地正在做心脏按摩。
虽然梶理绘的话让人对事态已有某种程度的了解,但亲眼看到这幅景象,洼岛仍觉得血液从头一直往下降。
怎么会这样呢?
来到推床旁边一看,并森行彦的呼吸已经完全停止。嘴唇和手脚的指甲都失去血色,变成暗紫色。只有摊伸开来的手脚随着心脏按摩的动作上下起伏,身体却一动也不动。显然已经到达再不苏醒就一命呜呼的状态,即使能够苏醒,脑部机能恐怕也无法复元。
不管怎么样,做人工呼吸要紧。
洼岛大口吸气,嘴唇直接贴在并森行彦紫色的嘴唇上吹气,根本没有时间嫌脏。
重复两次、三次。
“怎么样?”
“不行,胸部一点动静也没有。”
施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