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逝。
仔细想想还真奇怪。明明是全家人串通起来,想把她燮成死人。再加上她的亲妹妹英实子还化身为她,与我生下了洋平。可是那时,我和她都没感到任何不自然。
美纱子她露出甚至可用心醉神迷来形容的笑颜,双眼含泪地专心听我叙述。我知道她是真的想知道,所以我也滔滔不绝地讲给她听。
总算告一段落时,这次换我问起美纱子这些年的遭遇。换言之,在她被父母开车带走之后,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对于我的毫不知情,她露出有点意外的表情,但是不管怎样她还是告诉我了。内容骇人听闻,她却仿佛只是做近况报告般地淡淡道来。
她说她以为会被水井吞没。你记得吧,那本手记不是一再提到吗?死去的那个所小满的孩子的家中庭院那口古井。她以为她会被捆住手脚沉入水库湖底,最后终于被那漆黑的死亡之井抓住,拖进无止境的深渊。为了缓和痛苦,岳父母让她服下大量的安眠药。所以她当时大概也神智不清吧。
她说她很害怕。之后就什么也感觉不到了,再也没有自我的存在。
总之,当时她的确是死了,她说自己清楚地如此感觉。
回过神时,她躺在不知名的场所。也许已经入夜了,四下一片漆黑。心里空荡荡的,她依然被捆住手脚动弹不得。
有声音响起:“你别回头,安静听我说。”
是沙哑的男声,但她以为是我的声音。她深信我一定是跳进漆黑的井里不辞辛苦把她救了起来,所以声音才会变得这么沙哑。
很遗憾那并不是我,现在已无法向当事人求证了,但我想一定是岳父吧,除此之外不可能有别人,岳母应该也知情。本来已把她扔进水里,但两人还是无法眼睁睁看着女儿死去吧。
“有你这样的罪人,周遭的人都会变得很不幸。若为孩子的将来着想,今后就不要再跟家人扯上关系。从今天起你就以别人的身分活下去吧,今后你只能想着好好赎罪。”
声音这么对她说。刚清醒的那颗空荡荡的心,又因这句话重重落下。
声音的主人临去前替她松开了手脚的绳子。过了一会儿,她自己解开,起身开始迈步。一旁整整齐齐地放着她原先穿的鞋子。
她的步履蹒跚,每走几步使得停下休息。身上的衣物还是湿的,而且也非常寒冷。那身湿衣服的口袋里塞了一叠万圆大钞,以及一张从此地到市区的草图。
那晚她走到一半便精疲力尽,睡倒在路旁草丛中。翌日她终于走到市区,她首先做的,就是尽可能搭电车去远方。
她没有目的地,只是一再换车,最后在一个从未听说过的冷清小站下车。那时已是傍晚。
她用站前的公用电话打电话回家。虽然被那个声音的主人——美纱子认定是我的那个声音,虽然被我禁止,但她还是忍不住想知道转院之后,住进东京医院的亮介病情如何。在化身为别人之前,唯有这件事她非做不可。因为打从事发那晚以来,她甚至没机会见亮介一面。
接电话的人是岳母。她低声挤出一句美纱子后,便陷入呼吸困难。但是她立刻振作起来,迅速回答了她的问题。不用担心亮介的事,虽然还得再住院一阵子,但病情不严重,所以在病房很开心……岳母说到一半已声泪俱下,不过她似乎怕被岳父听见,始终很小声。
驹川这个地名,就是适时听岳母说的。
岳母先声明如果岳父知道是她泄漏的,肯定会大发雷霆,然后才告诉她。近日之内,我将与英实子一起搬去驹川市,亮介会在那里好好长大。所以你放心,你也要活下去。如果为亮介的幸福着想,绝对不可接近家人,无论如何都不能破戒。不过,我还是在祈祷,一直在祈祷着;但愿在天意安排下,哪怕一眼也好,可以再见一面。
据说岳母是哭着这么说的。——支离破碎,对吧。但她毕竟是美纱子的母亲,对于必须背着世人目光苟且偷生的女儿,想必还是感到可怜吧。
你们的外婆现在虽已脑筋糊涂,连美纱子与英实子都分不清,但她似乎还是隐约记得曾对自己的女儿做出严厉的处罚。即便已变成那样,仍为此所苦,我可以理解。
话题扯远了,总之那通电话之后,美纱子就忠实遵守声音主人的命令。
她多少已猜到,一家五口既然要在新的地方重新出发,妹妹英实子应该会顺理成章地成为亮介的母亲,也就是我的妻子,而她也认为那样对亮介最好。
不管怎样,自己都是不该出现的人。不,甚至不是人,是在机缘巧合下苏醒的死人。这点她铭记在心。
“有你这样的罪人在,周遭的人都会变得不幸。”
美纱子一次又一次想起声音主人说的这句话。
现在我已经没时间也没体力详细说明她是怎么活下来的,总之她最后流浪到东北那边的温泉街,住在旅馆里做了很久的女服务生。她在那里得到他人很多的热情帮助。
不过她没有户籍和住民票,无法考驾照与执照,根本不可能找到一份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