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不是弟弟而是表弟,但是要在内心里不再把他当弟弟,我终究做不到。不知道洋平又是怎么想的。重点是,他是否已经察觉那个事实。
“前天,我去看过爸爸,本来想找你一起去。”
“你干嘛不跟我说一声?爸爸怎么样?”
“非常……非常瘦。我总觉得,我……”
我只应了一声是吗?也没继续说话。脑海浮现最后一次见面时,爸爸面色如土的脸孔。
“我把美雪……也带去了。我想趁着爸爸精神还好时,让他瞧瞧。”
他以沮丧的声音说出意外发言。
“美雪?你说的美雪,是很久以前把你甩掉的那个咪雪吗?”
“对呀,那还用说。”
“噢?”
“我上次去拿誊本时,在新干线上遇到她。”
“噢。”
“她本来有事要去名古屋的亲戚家,结果取消,跟我一起去了东京。她说从来没坐过鸽子观光巴士。”
“鸽子观光巴士?”
原来这就叫做张口结舌。难怪洋平会突然说要留在东京过夜。
“那你坐过吗,观光巴士?”
“没有。”
这个美雪,是弟弟上大学不久便交往的女孩子,是同一所大学的二年级学姐。对于意外晚熟的弟弟而言,是第一个女朋友。交往一年多后,我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总之他们忽然不再见面,就这样直到美雪先毕业。
“还有小亮,你刚才说美雪甩掉我,就跟你说是相反,是我甩掉美雪。都跟你讲过多少次了。”
“噢,是吗?可是你自己甩掉人家,却还难过得留级一年啊。每次一喝酒,就哭喊着咪雪呀、咪雪的。”
“那是因为我发观,我是被她巧妙引导着甩掉她。”
“这样通常就叫你被甩呀。”
“还有,我已经决定再也不喊她咪雪了,所以你也别再那样喊了。”
“嗯……为什么?”
“等你见到她就知道。她已经完全没有咪雪那种感觉了。嗯……完全没有。”
我所认识的美雪,并未生就一副这种名字容易联想到的娇美容貌。她的个子很矮,坦白说长得很丑。
第一次见面时,我有点困惑弟弟究竟是根据什么标准来挑选第一个女友,但聊了一阵子后,困惑很快就转为理解。美雪不仅头脑聪明,在她身上,还有一种脑内仿佛正有感性的小鱼在活蹦乱跳的独特活力。
“怎样都好,这次你可别再让人家跑了。”
“嗯。”
本以为他理所当然会回嘴,没想到他居然只思了一声,真是令人惊讶。对于苦恋中的洋平来说,什么手记或誊本的,想必根本无关紧要。或许有一天他会察觉什么,但到时再说,我决定暂时不管。
“其实,我这边也是,千绘回来了。”
“少骗人了!”
“谁骗你。不过她好像发生了很多事,改天有机会再慢慢告诉你。”
千绘自中元假期过后,又开始回到店里上班。那智与工读生都意外干脆地接纳了她。不过那智莫名其妙地说什么“难怪俗话说旧情复燃更火热。”还想上前拥抱千绘,被我急忙制止。
狗狗也还记得千绘,一下子想舔她的手,一下子频频摇尾,竞相表达重逢的激动之情。
“天啊,太好了,小亮,真的,太好了!”
弟弟表达欢喜的方式太夸张,虽令我有点介意,倒也不反感。
“你都不知我本来有多烦恼。就算没那件事,自从千绘跑掉了,你就有点不正常,现在如果只有美雪回到我身边,对你太残酷,我都不敢跟你说呢。”
“你不是说了吗。”
“况且如果见到现在的美雪,小亮,你说不定会把她抢走。”
“谁要抢啊,白痴。”
“你还没见到她,当然不懂。对你这种饥渴男不能掉以轻心。”
“你自己才是咧,以前就老爱对千绘放电。”
“我才没放电,那是我对未来嫂子的爱。”
知道了,知道了,就在我这么随口敷衍正想挂电话时,洋平提议改天四人一起吃饭,然后像是顺带一提似地说:
“啊,还有,我和小亮无论是亲兄弟也好,表兄弟也好,甚至是不相干的外人,那些都不重要。本来,你就是个不太像哥哥的哥哥,我也一直是把你当成一辈子的好哥们。”
看样子他果然精明地发现了。可以想像他自以为占了上风,在电话那头沾沾自喜的表情。明明他连手记作者最后到底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一辈子的好哥儿们吗?嗯,不赖,从你口中听到这种说法,我倒是很开心。那么从今以后吃牛排就各付各的吧。”
他没有立刻回答,只听见咕噜吞口水的声音。
“再见,那我就期待与咪……美雪见面的日子喽。你决定好日期再通知我,我这边只要是晚上随时都行。”
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