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得惊人。不只是椅垫,车底的橡胶垫也有一滩血都要溢出来了。流了这么多的血,连我都知道那个人不可能还活着。正如我之前盘算的计划,那人应该是坐在驾驶座上,被人朝胸口与腹部刺了好几刀。喷在玻璃上的血迹还是湿的,距离惨剧发生应该还不到一小时。
比起恐惧,我内心的失望更是强烈。
我呆立原地,半是认真地思考,难道是我的分身在不知不觉中,自我体内钻出杀死了塩见吗?
那当然是不可能的事。
我觉得异常失落。不,不只是失落,甚至像是遭到恶意诈骗失去了无法取代的珍宝。
事先蓄积的力量无处发泄。情绪的依靠,我的百合心,突然遭人夺走。我到底该如何是好?
如果塩见的尸体留在这里,我肯定会毫不犹豫地从腰上拔出菜刀,不停地戳刺他。杀塩儿对我来说,是绝对必要的。为了让我对母亲的感情做个了断,为了脱胎换骨,为了与千绘一同携手共度未来——
结果,我做了什么?我跳上了血淋淋的车子,也不管鞋底一片湿滑就踩下油门。我握紧方向徽慌张转向,不知该拿心跳急促欲裂的心脏怎么办,一边沿着弯道特多的环山道尽可能以般快的速度驶下山。换言之,我直接执行了原本拟定的杀害塩见后的行动计划,就像自己真的亲手杀死塩见那般。
我没有其他方法。
虽然明知似乎已被我原本打算栽赃的流氓抢先下手,但叫我什么也不做,把车子扔在这里,自己傻呼呼地下山,我实在做不到。
奔驰环山道的那二十分钟内,路上一辆车也没有。
途中,我实在受不了薰人欲呕的臭味,把所有的窗子都摇下三分之一。我坐在犹如吸血海绵的椅垫上,所以湿衣服紧贴臀部与背部,白手套也染得乌黑。
我尽量选择小路,在一般道路行驶了一阵子后,上了往大阪方向的高速道路。
皮肤被血濡湿,一边呼吸着血腥味一边疾驶之际,我渐渐沉醉在某种胜利感中。在这血淋淋的车内,要认定是自己杀死塩见,并不困难。我甚至觉得把菜刀用力捅进塩见肋骨之间的触感,还鲜明地留在手上。
“很好……很好……很好!”
我大呼快哉,戴着手套的双手啪啪猛拍方向盘。
我在凑町下了高速公路,因为只要稍微离开-R难波车站,那一带意外冷清。
开到铁道旁的那条路后,是顶多只有四、五层楼高的低矮办公室建筑林立的区域,这种时间几乎不见人车经过。
不时出现架设在电线杆上的日光灯,使得街路看似黑白电影的画面,我以低速行驶寻找弃车地点。
在行经只有那块地方闪耀极彩色光芒的自动贩卖机前,狭小的十字路口右边,突然出现警车,令我心头一惊。
其实并没有擦撞,只是双方都急踩煞车,然后我基于左方优先的原则先过了路口。我目不斜视地盯着前方慢慢开,却总觉得这种天气戴着毛线帽,会惹人怀疑。
行驶了一会儿,我才开始冒冷汗。万一警察叫我停车做个路边临检,我就完了。
这一带经常发生会上报的刑事案件,所以警方巡逻也特别卖力,绝对不能在路上继续徘徊,导致再次遇上同一辆警车。
于是我开回铁轨旁视野较佳的马路,朝着车站的反方向继续走。随便找个地方越过平交道,这次稍微往车站的方向折返。
前方左边出现一块被铁丝网围起相当大的空地时,我毫不迟疑地把车开进去。幸好出入口没有栅栏之类的东西。
我在空地内画着小圈徐行,用车头灯试着照亮四周。
虽有野草肆意乱长,但此地不是未经整理的空地,倒像是基础工程做到一半就被弃置的建设工地。大量的水泥管及芜杂的建材任由风吹日晒,也留有工地用的组合屋。
这一带应该有很多这种随着再开发而产生,却找不到利用之道的地方,只是因为夜里看不远,没有立刻发现。
堆放在一角的废材中,不知何故也混了冰箱及电热壶、塑胶衣物收纳箱等物品,一旁,有一辆深色房车和一辆深色旅行车相对地停放。周遭的野草已高及车窗,可见这两辆车应该也是被人弃置的吧。
正合我意。
我随便锁定一个方向,以车头的保险杆拨开草丛,慎重地深入其间。
我摇起车窗熄火,走下车子。从后座取出肩背包,锁上车门。
我一再深吸带着青草香的户外空气。
血已干涸如浆糊,连同衣服的布料一起贴在皮肤上,混合了我的汗味很难闻。现在我这副模样,若是给洋平看见了,他不知会是什么表情。突然冒出通称念头,令我的双唇扭曲,看来像是又哭又笑。
帽子、衬衫、长裤、内衣、鞋子,我脱下全身的衣物后,我把从店里带来装在塑胶袋的二十条小毛巾全用来擦拭脸、手、身体。二十条不够,但也没办法了。脏衣物我打算用店里的焚化炉烧掉,所以先揉成一堆塞进垃圾袋。
穿上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