挣扎着想爬出缝隙。
支撑盖子的男人想必也看见了,他大概认为只要再忍耐一下就好,可以感到他正拼命挤出最后一丝力气。
就是现在……
我假装不忍旁观要帮忙地凑到男人身边,双手抓住铁盖边缘,百合心充满体内。酩酊与尖锐的觉醒毫不矛盾地支配了我的意识。我一边假装用力抬起盖子,其实却反过来往下压。
实际上我几乎完全没用力。男人已到极限的肌肉,只是稍微一压,便轻易崩溃了。
铁板砸落的声音响起。小男孩的双腿不自然地弹起,痉挛……一秒之间便全部结表。
声音的余响也立刻静止,出现宛如时间静止的空白。
男人端正跪在地上,小妹妹站着,两人都一脸茫然,愣怔凝视柏油路上再也不会动的两条腿。小孩纤细的腿,穿着很不搭调的大球鞋。
人群渐渐聚集。过了一会,我起身离开现场。
那个男人事后想必会替自己辩解吧。他会说,自己没有撑到最后,是因为路过的某人怀着恶意压盖子,所以小孩死亡不是他的错?亦或,那一瞬间究竟发生了什么,连他自己也不清楚?
我这么想着,走过公园小径,来到自动贩卖机的地方,为了滋润干渴如火烧的喉咙,我将硬币塞进投币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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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倚窗而立的我,看到这里浑身发软地蹲下。我再也看不下去了,沉重的呕吐感在胃里蠢动,冒出冷汗。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这个家为何会有这种东西?
冷静点,冷静点,虽然我一再这么告诉自己,焦躁仍渐渐膨胀。我半是认真地思考自己是否在做梦,试着用力地搓着脸。
既然不是梦,那么这果然是父亲的创作。肯定是他年轻时写着好玩,就这样放着忘记了。直到整理东西时顺带发现,他觉得扔掉也不妥,所以才塞进纸箱。一定是这样,不然,还能有什么其他的可能?
那个温婉的母亲不可能写这种东西。若说是替人保管,那也不自然。平日不与人来往的父母,不可能有会做这种事的亲近友人。
我根本犯不着惊慌。
我一再这么呢喃,尝试继续往下阅读,但腹部底层却缓缓爬上一股恶寒。为何如此方寸大乱,连我自己都觉得费解。
我为何会认为这是父亲的手记,而且是依据事实写成的告白?照理来说,应该会二话不说直接视为虚构的故事,随便看过就算了。若是一个正常的儿子,不可能对父亲抱持那种怀疑。
我蹲着不动,等待恶寒淌火,深呼吸了两三次。
一点都不正常的疑问正在脑中盘旋。
母亲被别人碉堡的儿时记忆,是否真的发生过?
若是事实,掉包前的母亲到哪去了?
直到前不久仍被我视为母亲的那个母亲,究竟是谁?
那束头发意味着什么?
我很害怕。总觉得这本手记接下来一定写到了一开始的母亲。消失的母亲其实已被杀害,该不会在这笔记本的某处详实记录了她为何被杀,如何被杀吧?
立刻将笔记本放回纸箱底层,关上壁橱拉门,就当一切都没发生过,这也是选项之一。顺利的话,应该会渐渐把刚才读到的内容视为幻想,最后撇一诸脑后吧。
然而那是不可能的,我心知肚明,我不可能不把这些看完。哪怕看完之后会变得多么不幸、多么后悔。
高中毕业后,我随波逐流地进了两年制的专门学校。
我已经很了解什么样的态度会显得与周遭格格不入,什么样的态度会让人当自己是普通人。虽然还远远不到积极社交的地步,至少已能融入他人之间过日子。
处在为将来的职业烦恼、对甜美的恋爱幢憬的学生之间,对于压根不知百合心的他们,我怀着强烈的优越感,同时也感到一种可悲的羡慕。
我当然已经知道,实际上没有百合心(Yurigokoro)这种名词。很久以前,大概在小学五、六年级时,我就发觉了。
如今想来,小时候那个医生说的八成是“依靠(Yoridokoro)”。他大概是说,这孩子欠缺了“感觉上的依靠”或“认知的依靠”或“情绪的依靠”。他总是一边推高眼镜,一边喃喃低语,所以我年幼的耳朵大概没听清楚。不过话说回来,这还真是可笑的误会。
然而,事到如今这完全不成问题。因为百合心早巳在我的体内,成为只属于我一人的名词,牢牢地扎根。已经无法订正,已经无能为力了。
我用那个名词来表达我日常欠缺的一切,表达言语难以形容的一切。除了它还有什么字眼能够在某人的生命消失时,用来表现那匪夷所思的现象?
附带一提,我不再去那间医院,是在小学二年级时。
最后一次看诊时,母亲问医生,这孩子后脑的瘤是否会这样日渐缩小,最后在某日消失。
“我无法预测。因为这种病例极为罕见,所以有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