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他细心审视着勒索信,一手揉着短髭。他的灰色眼珠令人十分不安,她认定自己绝对不想找他做心理治疗师。他再度从热水瓶里倒出咖啡。接着他宣布说:“对这个已死的歹徒,我整理出了几个想法。”
尊敬的市长,感谢您今天拨冗前来本校演说,能聆听您的演讲是我们的荣幸。市长非常关心我们这些儿童和学生,我们希望在此诚……诚……诚挚地献上礼物,感谢您莅临演讲,希望您喜欢……
“但愿如此,我真的希望如此。我不能再说了,市长,只是想通知你一声。”
毕竟,他将子女从母亲身边带走。无论是陪审团还是所有的朋友包括琼自己的朋友一致认为这是唯一理智的安排,但他仍于心难安。他与杰弗逊不同,并不是因为被死神捉弄才当上单亲父亲。这是帕克自己作的决定。
他真的是为了子女考虑,才作出这样的决定吗?还是只是为了逃避自身的忧郁?最常折磨他良心的就是这个问题。婚前,琼是那么温柔,那么迷人。但他后来才发现,她大半时间都是在演戏。其实她生性狡猾,城府极深,情绪起伏不定,开心一阵子,便会连续发好几天脾气,而且总是疑神疑鬼。
他的确做到了——四年如一日。然而,如今她又开始反扑,想修改监护权令。
你知道吗?男女在一起,最佳搭配是彼此不需要互相照顾。这是男女交往的铁律。快把它记下来。
因此他找上一个貌美如花却情绪不稳、无可救药的女人,其实并非偶然。
无名氏兄妹陆续出世不久后,婚姻生活便需要靠各尽本分来维持。有时甚至需要作出一些牺牲,琼自然而然地卸下面具,纵情发泄情绪,表达不满。
他搜肠刮肚地想对泰伊说些别的。有些话他觉得自己想说,却不记得要说的是什么。无所谓,反正男孩也睡着了。掘墓者替他拉上毛毯。
她挂断电话。
我记得。
四年前的六月。
一天,帕克下班从FBI的文件室回家,发现琼又不在家,只留保姆在照顾无名氏兄妹。这种现象并不少见,也不令人烦恼。但他上楼陪子女玩耍却立刻发现情况不对。当时四岁的斯蒂菲和五岁的罗比坐在两人同睡的卧室地上,组合着拼装玩具。斯蒂菲却显得昏昏欲睡,视线无法集中,脸上还渗出汗珠。帕克发现她在去厕所的途中呕吐过。他把女儿抱上床,替她测量体温。一切正常。保姆没有留意斯蒂菲生病,帕克并不意外。因为儿童呕吐或弄脏裤子时总会觉得十分尴尬,往往不想告诉大人,尽管如此,女儿——包括儿子在内——的神情似乎异于往日,显得游移不定。
儿子的眼神不断朝玩具箱瞟去。(“首先注意看眼神,”《单亲指南》上说,“再留心子女说的话。”)帕克走向玩具箱,罗比开始哭,央求他别打开盖子。他当然要打开。但他打开后却愣住了,看着琼藏在里面的一瓶瓶伏特加。
“他们不确定。大概是五角市那家……不过,市长,她不打算疏散群众。”
经过数月煎熬,花费数万美元,最后法院判决孩子归他。
两天后,他开始提出离婚诉讼。他聘了一位精明能干的律师,抢先申请儿童保护机构介入,这才躲过了琼污蔑他虐待儿童的指控。律师早就料到她会出这种阴损的招数。
之后琼开始反击,使出全力反击,但她的心态就像在奋力保住集邮册或跑车,而不是为了争取比性命更宝贵的事物。
亲爱的玛莎,我于前日收到你在一月二十一日寄出的信,感觉有如皎洁的月光投射在孤寂的壁炉前。我置身于痛苦折磨、恶意攻击、肆意谩骂无穷无尽之际,身心俱疲,无力应对,唯有思及家人方能体悟上帝赐予我的福祉。
他考虑了一下,认为应该专心过日子,给子女一个正常的生活环境。
哦,琼,你为什么要这样做?你究竟有没有为他们着想过?你难道不明白,在事关子女利益的时候,我们的自尊心——为人父母时自己的自尊心——都应该尽量放下,力保和善这个道理吗?如果罗比和斯蒂菲分开,分别在父母家住上一段时间对他们有益无害,那么他会二话不说就答应下来。即使这样做会让他元气大伤,他仍会答应。
托马斯·杰弗逊的妻子玛莎在生下第三个女儿不久后便撒手人寰,而这个女儿也在两岁时夭折。杰弗逊终生没有续弦,费尽心力独自抚养两个女儿长大。身为政治人物的他经常无奈地在家庭生活中缺席,这令他极度厌恶,唯有靠书信往来才算与女儿保持联系。他写了数千页的家书给女儿,鼓励、建议女儿,向女儿发牢骚,对女儿表达父爱。帕克对杰弗逊的认识堪比亲生父亲,而且能背诵出几封杰弗逊的家书。此时他回想起其中一封,当时杰弗逊担任副总统,正值敌对两党政治攻势陷入白热化的阶段。
她直视哈迪的眼睛:“不行。无论疏散什么人,只要走漏半点风声大家就都会恐慌起来。”
“我还以为你睡着了。”他笑着说。
“我只是眼皮在休息嘛,眼睛累了。我还没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