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记住了。
这里是杜邦环岛——金融中心,艺术之家,年轻人与追逐潮流者的圣地。不过,掘墓者知道这一点,只是因为教导他的人向他介绍过杜邦环岛。
他的手表发出哔的一声。
t. to stop four, eig if you don't pay.
“哦,天啊,小心!上帝,这是怎么回事,我受伤了!我快要掉下去了!”诸如此类的惨叫不绝于耳。
Mayor Kennedy——
哈弗尔走进咖啡店,坐在靠窗的卡座里。从这里,报纸贩卖机与市政厅的侧门一览无余。他想确定是否有人来取信封——事实上的确如此,他连夹克还没脱下,就有人过去把信取走了。他也想看一看谁会去向市长献计献策,另外,再看看记者会不会出现。
失去准头的子弹打在金属与地砖上,发出可怕的叮当声,响亮无比,而子弹命中目标时的声音则柔和得多。
“会变色。我在电视上见过。”
掘墓者手提田野超市的购物袋,穿梭于往来的人流中——有成双成对的情侣,有独自行走的行人,也有全家老小。他继续向前走,发现前方就是地铁站。有人吩咐他在上午九点整到地铁站来,而他一定会信守诺言。掘墓者从不迟到。
没有人注意掘墓者,因为他与其他人一样东张西望。
多辆救护车赶赴杜邦环岛,救援人员像采矿工人一样掘开地铁站触目惊心的尸体堆,这时吉尔伯特·哈弗尔走向两英里外的市政厅。
一个女服务员走到他的座位旁,他点了杯咖啡,虽然尚属早餐时间,他还是点了牛排三明治,这是菜单上最贵的一道餐点。有何不可呢,他很快就要成为一个富有的人了。
在十二月阴冷潮湿的空气里,掘墓者平凡得一如你我。他走在冬日的街头,瑟缩着肩膀,看起来与普通人别无二致。
哈弗尔来到第四街与D街的交叉路口,在一株冬眠的枫树旁停下脚步,打开手上的信封,最后浏览了一遍里面的信文。
他看着地铁站,回想起以前看过的一幅画。他和帕米拉参观一家博物馆时,看见墙上挂着一幅古老的画。
八点五十九分,掘墓者来到下行自动扶梯的最上面。扶梯上站满了人,逐个消失在无底洞中。
他也许是胖子,也许是瘦子,外表一如你我。从来没人留意掘墓者,而这正是他与众不同的特质之一。
地狱的入口。
没有人认为枪手正朝着他们扫射,反而相信是后面有人跌倒,才引发了连锁反应,像多米诺骨牌般朝扶梯下方倾倒,中弹者的手机、公文包、运动背包纷纷掉落,发出碰撞断裂的声响。
他来到地铁站的入口。今天早晨乌云密布,而且由于是冬季,整个华盛顿特区都笼罩在阴沉的天色中。
掘墓者来到这座城市。
今天是年终之日。掘墓者来到华盛顿特区。
他向前望去,却不是看着等待踏上自动扶梯的人潮。扶梯即将载着这些人下地狱。他不是在看成双成对的情侣,也没看打手机的男人,更没有看在“超级美发”连锁店做了头发的女人——帕米拉以前总去那家店做头发,他也没看全家老小。他将购物袋抱在胸前,和其他人一样,好像袋子里满是过节的礼物。他一手钩着不明枪支的扳机,另一只手放在购物袋外面,捧着旁人可能认为是在田野超市买的长条面包,很适合与浓汤搭配,一起享用。然而里面装的却是沉重的消音器,填装了矿棉和橡胶缓冲隔板。
有手提公文包、留着短发的年轻女子,也有背着运动包、握着手机的年轻男人。
那幅画描绘的是地狱的入口。
哈弗尔认定这个点子计划得天衣无缝。经过数月来的策划,他早已料到了警方和FBI的各种反应以及他可以采取的对策。这是一场对弈。
如果你瞥见他的双眼,不会留心它的形状或颜色,只会觉得他的眼神不太像真人。如果你在偷瞟掘墓者时被他发现,那么他的眼睛很可能是你这辈子最后看见的东西。
“对。”
“一种蜥蜴。”
短短几秒后,一百发子弹已经射完。
他身着一袭长长的黑色大衣,也可能是藏蓝色。他走在华盛顿特区熙熙攘攘的街头,却没有一个人留意他,因为此时正值早上的上班高峰时段。
然而,注视地狱是件很痛苦的事。下面尸体成堆,越堆越高……有人还活着,不断地蠕动挣扎,有人已经断了气,在扶梯底部越积越高的尸体堆下,有人拼命挣扎想爬出来。
掘墓者缓缓后退,进入人群;旋即不见踪影。
“你是最厉害的一个。”教导他的人去年对他说。你是……咔嚓、咔嚓……最厉害的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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