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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鬼夜行·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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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2 / 3)
其说哈哈大笑,更接近嫣然一笑。纯子每次见到她,总尝试着模仿她微笑。

    但是不论如何就是办不到,她就是不知道如何笑。不可爱的孩子只能挤眉弄眼做出怪异表情。

    两人维持这样的关系,过了半年左右。

    某一天,突然起了变化——

    纯子与母亲一起经过阿姨家面前。阿姨隔着树篱,一如既往和蔼可亲地对纯子微笑,但没有出声打招呼。回头看她的纯子没有笑,反而用瞪人的表情望着阿姨。

    就只是如此。

    明明就只是如此而已,母亲却在双眉之间挤出了深深的纵纹。母亲对阿姨投以寒冰刺骨般的冷彻目光,阿姨似乎觉得有些困惑,仍然带着微笑,有点抱歉地向两人点头致意。

    从那天起——纯子与阿姨的秘密关系结束了。

    母亲洞悉了一切,次日立刻登门拜访阿姨。纯子没被斥责,母亲只对她说了一句:“不要再去那个家了。”短短的一句话,反而让纯子深刻地了解一件事。

    那就是——再也无法跟阿姨见面了。

    但她并不觉得悲伤。

    那天之后,纯子真的再也没去过阿姨家。

    之后又过了一个月。

    那天是她最后一次见到阿姨。

    事情始于突如其来的叫骂声。

    大街上似乎发生骚动,纯子没作多想地出门一看,见到阿姨被人从家里拖到树篱前,趴倒在地上。阿姨的面前站了着一名身穿昂贵的细碎花样和服的妇人,对她大肆护骂,有许多看热闹的民众围观。

    你这头母猪——

    妇人口吐与昂贵衣物不相称的下流话语。

    你这只不知羞耻、爱偷腥的猫——竟敢拿我家的钱住这么豪华的房子——你以为你是什么货色——还敢穿这么漂亮的衣服——

    妇人抓住阿姨的领子。

    给我脱掉——还我!还我!——

    妇人伸手欲将阿姨身上的和服剥下来。

    她满脸通红,怒不可遏。看来阿姨应是某个有身分地位的男人包养的情妇。正妻忍受不了嫉妒,找上门来大闹一番。

    当然,当时的纯子自然不可能知道这些复杂内情。年幼的纯子眼里,就只见到一个咄咄逼人的女人,与不断低头忍耐的女人而已。

    妇人自以为行为正当,认为正妻的地位绝对优于情妇,但这是错误的,这种高下之别只在重视嫡子的父系社会当中有效。

    受男人包养的生活方式或许并不值得褒扬,但是真正该受到抨击的是包养女人的男人而非情妇。是否结婚登记,谁先谁后,就女人立场看来所作之事并没有差别。只要正妻不是自力更生,必须仰赖男人扶养的话,可说与小妾亦无不同,因为两者都是处于被男性剥削的立场。这两种身分地位的差异由男人所赋予,在男人观点看来,男人分别剥夺了正妻与小妾的人格,令她们只能唯唯诺诺地仰其鼻息过活。

    淫妇——

    妓女——

    妇人骂尽了各种脏话。

    这些都是男人的语言?

    纯子呆呆地看着这副光景。

    母亲从纯子背后现身,以袖子遮住了她的眼睛,要她别看。

    那个人是坏女人——

    母亲说。

    四周一阵哄笑,纯子从袖子的缝隙偷看,见到阿姨的衣服被人剥掉,躺在地上。

    给我滚,滚得愈远愈好——

    妇人叫喊。

    阿姨静静地站起来,在众人嘲笑之中摇摇晃晃地走向纯子家的方向。

    她似乎遭到妇人殴打,脸有点浮肿。

    但是——

    阿姨脸上还是浮现了淡淡的微笑。

    经过纯子家时,阿姨瞄了纯子一眼。

    一如既往地,

    温柔地,

    ——笑了。

    此时纯子了解了一个道理。

    这个世上有两种人。

    会笑的人与不会笑的人。

    纯子在母亲怀里想,自己应该属于不会笑的人吧。

    ——因为,

    纯子到最后还是无法用笑容来回应阿姨。

    ——长久以来……

    一直忘却的……

    纯子试着回忆起埋藏于记忆深处的阿姨的笑脸。

    她的脸部特征几乎完全消失,只剩下鲜明的红唇与近乎抽象画般的神秘笑容。

    ——笑。

    女孩们的笑声。

    是的——笑。

    纯子之所以生气,并不是因为被学生嘲笑年龄,也不是因为被人在背后讲坏话。她们笑什么其实都无所谓。纯子对于被笑,不,对于笑本身有着深深的心理创伤,如此罢了。

    为什么有人能如此天真无邪地笑?

    究竟有什么好笑?

    为什么笑?

    “为什么笑!”

    嘻嘻嘻。

    嘻嘻嘻嘻。

    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