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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鬼夜行·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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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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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岁时,我参加了一场丧礼。

    家父开院行医,所以我比一般家庭的孩子更常接触死亡。在模糊的印象中,我似乎从小思想世故,认为人有朝一日必免一死,不觉得死亡是件悲伤的事。

    那时去世的是位医生。

    是小儿科的医师——我的主治医师。

    我自幼身子孱弱,一天没看医生就活不下去,当时每天都受到这位医师的照顾。幼年的我,一整天的大半时间都在床上度过,所以,我与他的相处时间甚至比父母亲还长。

    但是我对他的去世并不怎么悲伤。

    我家是一间老字号的大型综合医院。

    从前的经营状况甚佳,医院里雇请了好几位医师。

    这位去世的医生是父亲的学长,但他对身为院长的父亲总是毕恭毕敬,对我也爱护有加,如今想来,或许单纯只是因为我是院长的女儿吧。

    肯定是如此。

    当然了,七岁的我并没有洞悉此一事实的能力,但隐约还是感觉得到他的居心。

    所以在他死时,我并不觉得悲伤。

    记忆中,丧礼那天下着雨。

    我与身高比我略高一点、宛如双胞胎的妹妹并肩站在一起,在自天空飘落的毛毛雨中,看着由火葬场的烟囱里袅袅升起的浓烟。

    妹妹似乎很害怕。

    “那道烟是什么?”

    “那是烧尸体的烟。”

    “要把尸体烧掉吗?”

    “对啊。”

    妹妹哭了。我有点不高兴。

    ——当然烧了才好呀。

    ——当然烧得一干二净才好呀。

    我轻轻地推了妹妹一把。

    妹妹跌倒,放声大哭。

    大人们连忙跑到妹妹身边,妹妹全身沾满泥巴,不停地哭泣。我佯装不知情,故意转头望向别处。

    自此时起……

    自此时起,那女人就已经在了。

    她站在火葬场的入口旁静静地看着我。

    一个身高只有十公分左右的、非常迷你的女人。

    我只记得如此。

    没有人认为是我故意推的,连妹妹本人也没发现,所以大人们并没有斥责我。

    天生病弱、总是躺在床上休息的我,竟会兴起恶作剧的念头,推倒活泼好动的妹妹——不止周遭的大人,就连妹妹,不,连我自己都没想到竟会做出这种行为。

    ——但是。

    事后回想起来,

    那女人一切都看在眼里。

    从此之后,我偶尔会失去意识。

    我是个全身都是病痛,随时可能死亡的孩子,因此即便失去意识,一点都不奇怪。

    下一任医师很快就来了。

    是个讨厌的人。

    我到现在还记得他多么讨人厌。

    新来的医师长得瘦骨嶙峋,混浊的眼神仿佛死鱼眼,在他身边总会闻到一种如陈旧墨水的臭味。

    我从小在医院长大,没什么机会出外玩耍,所以我早就习惯了消毒水的味道;不仅如此,我还很喜欢这种味道,我觉得那是能杀死有害细菌的清洁味道。

    新来的主治医师光是身上的异味就不合格,令人厌恶。只不过如今回想起来,嫌恶他的理由其实有点过分。他身上的味道并非污浊的气味,也不是生理上难以忍受的恶臭,仅因觉得那与医院不相配就厌恶他,可说是种莫须有的罪名。

    但是,我依旧讨厌他。

    每当我接受诊察时,我立即感到不舒服。

    每当医师的脸靠近我时令我作呕,头晕目眩中,他削瘦的脸幻化成两个、三个……

    当我难以忍受而移开视线时,

    总是——

    那个迷你女人总是在一旁看我。

    医师的桌上有一个插着好几把银色钳子的麦芽色杯子,那女人就躲在杯子后面盯着我看。

    眼神充满了怜悯。

    ——讨厌的女人。

    我再度移开视线。

    每当这女人出现,意识总会变得模糊。

    等恢复清醒时,经常觉得很难受,吐了好几次。

    但是我的身体状况一年到头都很糟,就算呕吐也没人会大惊小怪。不论是父亲、母亲,还是妹妹,都只会对我报以怜悯的眼神。

    ——跟那女人一样。

    受他人同情并不愉快,谁知道他们的关怀是否出自真心?我瞪着担心我的家人。

    但这在家人眼里,似乎也只是病状的一环,从不放在心上。

    “很难过吗?”

    “没事吧?”

    “会痛吗?”

    我没回应,就只是瞪着他们,反而引来更多的同情。

    对家人而言,我就像是肿瘤。

    疼惜似地轻轻抚摸,只会让肿瘤愈长愈大。

    想治好肿瘤,就只有将之戳破,让脓流出才行。

    一直以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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