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他说话。
“总之,您想要的东西就在那里。就像您看到的,隔着一条路,就是那户人家的后院。啊啊……”
外头传来声音。是“让开”、“给我滚”这类粗野的骂声。当然是马路另一头——壶宅子传来的叫声。
“……真吵。嗳,我现在立刻过去,拿了壶马上回来,请在这儿……呃,喝着饴汤,稍事等待。喏,壶田,咱们走……”
我连坐下来的空闲都没有。榎木津大摇大摆地一屁股在坐垫坐下,嚷嚷着,“喝饴汤前我要喝茶!”云井从檐廊走下庭院,就这样往后面的小木门走去。我慌慌张张回到玄关,拿了鞋再次前往客厅,追上云井。
经过的时候,榎木津以荒诞不经的声音大叫,“甜死啦!”
——这人在搞什么?
我不禁空虚起来了。
打开黑围墙的后门一看,那里是看过的道路。路的另一头,是被倾颓的土墙围绕的山田邸。云井板起脸来停住了。
“果然……到底在吵什么。”
——是关东大黑组吗?
来到先前的围墙缺口处一看,里面包括前天来过的帮派,共有五个小混混。人数增加了。几个小混混踢着壶的碎片,敲打墙壁,大声恐吓着。
一个骨瘦如柴、头发涂满了发油的男子吼道:
“喂喂喂,别瞧不起人啊。你们以为我们是哪里的谁?说到关东大黑组的细野,可是地方上小有名气的大哥耶。而你们这是什么态度?我们从刚才就静静地等,但你们是要我们呆等上几小时啊?混帐东西……!”
头发和眉毛都剔个精光的男子吼道:
“搞清楚,我们可不是稻草人,也不是邮筒啊,喂!”
他踹了一脚破壶,壶被踢个粉碎。
“喂,给我回话啊!老子可不是来玩的。咱们是一片好心,为了替这里的痴呆老头扛下债务,怀着牺牲奉献的心情过来的耶。知不知道啊!喂!”
“吵死人了!”
突然爆出一道惊人的喝骂。
后门开着。
幽暗而灰蒙蒙的壶宅子泥地房间里……
中禅寺……就站在那里。
他穿着漆黑的便装和服,披着绫罗纯白外套。外套上染着黝黑的五芒星,手上戴着手背套,脚上是红鞋带的黑木屐……简直就是生错时代的打扮。这是驱魔时的装扮吧。
“到底要说上几次你们才会懂?短短一小时前我不是才交代过,在我工作办完之前,一步也不许进来。这么快就忘掉了吗!”
“所、以、说!老子是在问你的那劳什子工作啥时才会办完啦,混帐东西。什么叫短短一小时前,是已经过了一小时才对吧!”
“正确是才五十三分三十秒——啊,三十五秒。连一小时都还没有过。”
中禅寺掏出怀表,满不在乎地回答。
“闭嘴闭嘴闭嘴!一流氓气得直跺脚,”你、你这家伙……究竟是在里面鬼鬼祟祟搞什么东西!“
“驱魔啊。”
“那人是在搞什么……?”
云井露出窝囊的表情,一个踉跄,扶在土墙上。嗳……不知情的人突然遭遇这种场面,一般都会是这种反应吧。再怎么说,中禅寺那身打扮虽然是有些鬼气森森,但不管怎么看,根本就是尚未开化的过时人种。
“……里面到底在干什么?啊啊,这么说来,峰岸在电话里说什么驱邪怎样的……”
喂、喂,请问——云井出声唤道。
所有流氓同时回过头来,看到是陵云堂在叫,他们各自交换了几个眼神……然后演起假惺惺的戏来。
“您想干嘛?敢来多管闲事,小心遭殃啊。”
“我是狸穴的茶道具店陵云堂的老板……请问各位是?”
“关东大黑组啦!”秃头男子说。
不管怎么看,都是一场闹剧。
“这样啊,原来你们就是那些说要为这里的山田小姐扛下债务的好心人啊。那么这位是……”
中禅寺不怀好意地一笑:
“我是驱魔的祈祷师。”
“我不懂,祈祷师……是什么?”
“我受山田淑小姐委托,正在祓除累积在这个家中的壶上无数可憎过去的污尘。”
“是在……打扫吗?”
“正是如此。”
“真辛苦。”陵云堂说着,用手挡开众人,走向门口,与中禅寺面对面。
“不好意思啊,祈祷师,我有话要和淑小姐谈一下。是很紧急的事,可以让我进去吗?”
“不行呐。”中禅寺当下回答。
“为、为什么不行?”
“这里头盘踞了许多坏东西。若是随便踏入,造成什么不好的影响……我可无法负责。”
“你在胡言乱语些什么……”
我要进去了——陵云堂说着,就要推开中禅寺。中禅寺露出简直不像人类的可怕凶相,瞪着古董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