揔兵卫高喊道:
“这不是玩具绘中那颈子拉得老长的傻东西?”
“是的。在江户一带或许是如此描绘,但这东西本为出没于路旁的妖物。人在小道上走着走着,便可能遇上这种东西。原本看似个小和尚,眼看着却越变越高。”
老隐士朝天花板缓缓抬头。
揔兵卫与正马也随他抬起了头。
剑之进痛苦地望着两人傻愣愣地伸得老长的颈子,开口问道:
“所以,这东西也是个妖怪?既然能变化形体大小,有违天地万物之常理,理应属于妖魔鬼怪一类——”
且慢,这下终于止住了原本还在往上抬的头,正马开口打岔道:
“切勿妄下结论。老隐士应无此意,不过是据其周游列国时所听闻,陈述乡间曾有此类奇异现象,而人如此称呼此类妖物,如此而已。”
“是的,的确如正马先生所言。不过,这可变化形体大小的妖怪,称呼其实因地而异,有人谓之为伸上,亦有人称之为高坊主,但就老夫所搜集之传闻看来,见越似乎是最常听见的称呼。后来,这传闻传至江户,为戏作者所青睐。颈子伸长,想必是黄表纸等之插画为表现其身高变化所采用的技法。欲以插画呈现东西越变越大,通常以颈子伸长来表现,玩具绘中常见之呈现方式便是一例。被视为与山都为同物者,应是大入道。”
“将两者视为同物者,是何许人?”与次郎问道。
“此人名曰寺岛良安。”
“此人可是《和汉三才图会》之作者?”
没错,没错,老人颔首道:
“良安以等为范例,将兽类分类为寓类与怪类。”
“两者有何区别?”
“噢,寓为似人之兽类,怪则为似人之妖。由于书中之介绍略嫌紊乱,故区分或许不易,但大抵而言,猿猴属寓类,山都则属怪类,不过,这区分似乎仍稍嫌暧昧。”
“是何处暧昧?”
“噢,狝猴、猿、果然、猱等,的确属于猿猴一类,但猩猩或狒狒等,则就是两类皆可了。山精、山童、魃、彭侯等,则确实属于妖物一类。不过,若论及木客、野女、山丈、山姑……”
“那么,山男呢?”
剑之进终于敏感了起来。
“敢问山男又该属哪类?”
“很遗憾,这可能与各位原本的想象略有出入。山男应为单足、脚跟反转、仅有三指、习于扣门行乞的妖物,与山精同属独脚山怪一类。”
“独脚山怪?”
“是的。书中之记载一如揔兵卫先生方才所述,似山精之妖物雄者为山丈,雌为山姑。林罗山等人亦曾比对汉籍与日文之名称,但看来并非易事。称其为与山男同音之山丈者,亦为罗山。此妖物之叙述载于书中〈多识编〉,其中不乏独脚鬼项目,看来将汉籍译成日文果非易事。但毕竟承袭《和汉三才图会》与等古籍之影响,罗山之成果不过是踏循古籍所编。此书所载之山男,与各位所言及之山男似非同物——较为近似者,应为书中之野女或木客。”
“敢问这野女,是否为雌性——不,女性之山男?”
这说法可真滑稽,矢作与正马笑道:
“就连这东西是男是女,都不知道了。”
老人也以沙哑嗓音笑道:
“寺岛安良参阅,记载野女栖息于日南国,俱为雌而无雄——”
这未免也太奇怪了,剑之进纳闷道:
“若是如此,岂能生育?”
“噢,故此妖习于结伴求夫,凡遇男子必掳之,并强求与之交合,借此生育繁衍。”
“不过,老隐士,这东西算得上是猿猴么?”
“噢,虽与往昔故事中之山姥颇为近似,但据良安推测,此妖应属猩猩一类才是。”
“若属兽类,此类古怪故事便是罗织的罢?”
正马以犹如揶揄古人无知的口吻说道。
不尽然是如此,这位博学的和蔼老人轻轻松松地推翻了这假洋鬼子的推论:
“书中记载这野女通体白皙,想必意指其浑身无毛,且披散一头黄发。虽不着衣襦,但自腰至膝披有兽皮。如此扮相——岂是猿猴?”
剑之进缓缓转头望向揔兵卫问道:
“揔兵卫,老隐士所言的确不假——世上岂有无毛的猿猴?即便真有,也不可能懂得以兽皮蔽体罢?”
的确有理,这生得一脸胡子的勇夫也只能一脸茫然地回道:
“如此看来——这东西的确不是猿猴一类。肌肤白皙、一头黄发,听来活像是个红毛洋人。”
有理,正马附和道:
“记得日南国与支那国比邻,是不是?”
没错,老人回答:
“论及正确地理,恕老夫所学不精。不过越国一带——应不属西洋才是。”
“的确是东洋无误。不过,西洋真有以掳男交合以为生育之女部族。产下的若是男娃儿则杀之,仅将女娃儿抚育成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