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的生计变得益形困顿,成为平民后,贱民阶层一口气成了一无所有的贫民,日子反而过得更不自由。除了极少数,这些人不得不迁入各种凶险之处,被迫在较原本更为恶劣的居处与条件下并肩讨生计。
茂助似乎毫无歧见,不,甚至可说是积极地雇用了这类人等。
至于茂助的本意究竟是不忍见这些人饱受饥寒折磨的慈悲、亦或出于以更低廉的酬劳雇人的盘算,则不得而知。
不怀好意的乡亲们,似乎泰半认为理由为后者。但即便如此,受雇者对茂助仍是满怀感激。即便饱受抨击诽谤,至少茂助似乎没有任何从事不正当买卖之实。
即便如此惹人嫉妒,蒲生茂助似乎不是个招人怨恨的人物。
该年冬季。
茂助之女遭到神隐。
事发时,阿稻年方十八。
当时,茂助除农业与制粉业,经营范围还扩及酱油酿造,正打算大肆振兴事业。
隔邻的中野村已有人着手从事味噌酱油的酿造事业。有鉴于此,茂助起了同当地酱油业者攀亲家的念头。
女儿已到了适合成婚的年纪。
碰巧,在北国又觅得了合适的对象,双方亲事谈得十分顺利。当然,就事业合作的谈判也是大有进展。
正值此时——
事发前不久。
茂助周遭起了一阵骚动。
似乎是手下的碾粉工人间起了摩擦。
由于茂助不以姓氏出身,而是以人品作为雇用的基准,并应工作份量支付薪酬。因此手下雇员中,既有来自山区、亦有来自城镇、甚至不乏来自他国者。如此一来,即便茂助本人并不抱持任何歧见,雇员之间仍不时要起龃龉。
这起摩擦起因不详。
起初不过是双方持续产生言语冲突,后来某方按耐不住而出手,局势随即越演越烈。如此一来,原本不相干的局外人也纷纷开始介入,随着助势的人越来越多,局面终于演变成了一场剧烈争执。
此时,正值银座的炼瓦街落成时。
这场争端虽曾一度平息,但双方怒火并未熄尽,事后依然是争执不休。随规模一再扩大,最后终于演变成连当地的地痞流氓都纷纷加入的大暴动。
对此事最感困扰的,莫过于茂助本人。
手下雇员停工,乡里抱怨连连。茂助虽曾极力劝阻,以防事态惊动官府,但任何努力均于事无补。
到头来,只得由警保寮派出捕亡方,方得以敉平暴动。
或许是贱民废止令接连引起暴动或起义,当局对此等事件丝毫不敢大意。
最后,共有五人负伤,八人被捕。
茂助也受到严厉谴责,被迫支付罚款。再加上来自邻近乡镇的强烈抗议,逼得茂助不仅是掀起事端者,就连其他甫晋身平民者,皆得悉数解雇。
到头来,这场暴动让原本几已谈定的亲事也就此告吹。
毕竟在此情势下,成亲的气氛早已烟消云散,对方也在不知不觉间迅速疏远。
茂助也只能感叹无缘,就连原本盘算的新商计也因此被迫放弃。
就在此时——
家中千金突然失踪。
当时由于人手不足,家中成员变得更为忙碌,就连阿稻也得帮忙照料家事。
当日,阿稻也是打一大清早便忙个不停,后来出门打水,就此失去踪影。
直到傍晚,家人才发现阿稻失踪。
第二日、第三日,阿稻均未返家。
究竟是落河溺水,抑或遭人诱拐?三日过后,此事在村中掀起一阵骚动。
众人纷纷将暴动之事抛诸脑后。毕竟茂助原本就不是个恶人,一家还是自前幕府时代延续至今的望族。至于其女阿稻,更是众人公认的温柔姑娘。这下全村悉数动员,鸣钟击鼓入山寻人。
此时,亦有不少人推测阿稻或许是为难忍婚事告吹之苦而寻短。若是如此,曾助势起哄的村民亦是难卸其责。
搜索持续了三日三夜,但阿稻依然是行迹杳然。
“未料某日,阿稻却突然返家。”剑之进说道。
“而且是在三年之后?”揔兵卫问道。
“没错,正是在三年之后。阿稻返家,乃是四、五日前之事。”
“三年岁月并不算短。若要解释成迷了路当然牵强。怎么看都像是遭人诱拐、或离家出走,在他处生活多年。”
或许真是如此罢,剑之进回应道,但似乎语带几分犹豫。
“是否真是如此?”
“实情还真是不得而知。总之,阿稻是带了个娃儿回来的。”
话毕,剑之进一脸别扭地抚弄着胡子。
是谁生的娃儿?正马问道。
“当然是阿稻生的。”
“不,我问的是,生父是何许人?”
“这还用说——”
当然就是山男,剑之进语带不悦地回答。
“别瞎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