鸿巢玄马。
这下。
百介终于开始了解事件真相。
出人意料的——鸿巢玄马实为大盐平八郎的同党之一。
玄马原本便是个农政造诣深厚,勤习阳明学,对待农民毫无架子的清官。正因为人如此,玄马也曾于大盐门下求教。
当饥馑侵袭村落之际,由于对农民窘状深感忧虑,亦对幕府与藩国的无能深恶痛绝,玄马对大盐更是倾倒,终于承诺将助其谋反。
不过,阵屋上下别说是仆佣小厮,即便是派驻此地之藩士,亦无一人知晓此事。
亦即,阵屋中并无任何对大盐之思想有所共鸣的同志。
玄马之所以未向众人宣扬谋反大计,并非因其对藩士有所猜疑,毋宁是为了避免殃及母藩所做的考量。
不过,玄马倒是曾与领民商议。
也曾向各村庄屋传达谋反之意图。领民对大盐平八郎虽不熟悉,但对鸿巢玄马至为信任,纷纷承诺起事时将与玄马携手响应。决意不打起大盐的名号,亦是为了顾及起义失败的考量。就连大盐送来的檄文,玄马也未向众人出示便加以烧弃。
不过。
由于遭人密告,大盐未能依原定计划起事。
原本预定一见烽火便趋身响应的玄马,一发现事迹败露,立刻判断形势不利,谋反注定将以失败告终。若于此时响应,即便能助大盐于一时,到头来仍将同遭敉平。
因此,玄马立刻召集众庄屋,厉声宣布起义气运未熟,今后切勿提及反乱之事,遇盘问时也须坚称自己与大坂起事之大盐毫无关系。欲保护村民,除此之外实无他法。
结果证明,此一判断完全正确。
到头来,大盐之乱未出天满便遭敉平,与役百姓百余名悉数平白牺牲。
经过一番严厉审问,首谋及响应者依序受刑,其中亦不乏自决者。大盐父子亦于乱后四十日自决身亡,骚乱表面上已告平息。
不过,仍有大盐之余党或弟子门生继续潜伏,情势依然称不上安定。
由于此事攸关幕府威信。故此,大坂奉行所不得不对嫌疑者严加取缔。
若打算助大盐起义之事为奉行所所察,别说是玄马,就连领民们亦将难逃其咎。此外,还注定要祸殃母藩。
只不过,与大盐有关系者仅玄马一人,土井藩与身为幕府旧臣之大盐表面上并无任何关系。
就连派驻阵屋之武士们,对此亦是毫不知情。那么,只要领民们三缄其口,便无形迹败露之虞。故此,乱后数年间,土井领得以安然度日。
但即使如此,玄马仍为两件事担忧不已。
其一——是兵粮问题。
与各村庄屋密谈后,玄马对贡租稍事调整,背着母藩积蓄稻米。虽然看似与他藩代官中饱私囊之行径毫无不同,但屯粮并未进入玄马个人之财库,而是为筹划起义作准备。为防范万一,就连阵屋内之藩士对此事亦不知情。
众庄屋与玄马亦计划倘若起义失败,屯粮将被秘密发还各村落。但只要奉行所稍加调查,便不难察觉帐簿曾遭篡改。
其二便是——
大炮之事。
大盐平八郎举事时曾携行大炮一事广为人知,其实玄马亦曾调来大炮。虽不知此物来自何处,入手经纬亦属不详。玄马秘密将大炮运进阵屋,藏于仓库之中。当然,除玄马以外,别无他人知晓此事。
只不过——此物处分起来至为麻烦。搬进仓库是容易,但却无法堂而皇之地给搬出来。故此,玄马只得继续将大炮封藏于仓库内。
未料,又一难关突然降临。
由于母藩财政窘迫,不仅开始向领民增征贡租,还强加上参加调达讲等义务。若是依政令行事,领民们势必难耐苛政,甚至恐有导致领民付诸国诉之虞。当然,玄马心系领民,认为倘若国诉能助领民免于压迫,倒也是试试无妨——
只不过,国诉并不可能逼迫母藩将政令悉数撤销。虽不可能,但玄马也无法坐视这些无理要求被付诸实行。故决意一旦领民有所主张,便将助众人提起国诉。只是——
若是付诸国诉,自己便将遭到盘查。
如此一来——囤积兵粮一事便可能为官府所察。即便如此,若单纯被视为侵吞贡租中饱私囊之举,仅导致自己职务遭撤——玄马倒认为这也无妨。
不过,阵屋中还藏有大炮。
无论如何,这东西必定将为官府所发现,届时哪管如何解释,终将注定徒劳。如此一来——自己可就要被冠上谋反罪名了。
不仅如此,领民们亦将遭到波及。虽曾召集众人演练串供,结果终究不尽人意。再者,玄马亦不认为百姓的说法将为官府所采信。
玄马已无多少选择。
当务之急,乃是于增征之政令付诸实行前加以阻止。但即便这点也是难上加难,毕竟母藩之财务情势已然进退维谷。
故此,玄马一方面力图劝阻母藩撤销增征政令,同时——也暗中与执上方黑暗世界之牛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