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是颇为自然。”
不不,老人断然否定道:
“真相并非如此。”
“并非如此?”
“是的。或许——甲兵卫大人直到当时,才真正体会到‘岛上诫律果真并非无稽之谈’。”老人啪一声地阖上了记事簿。
“老隐士——此言何意?”
与次郎向老人问道。
这还不简单?老人回答:
“直到那时为止,甲兵卫大人从未将岛上诫律当真。不仅如此,就连有违诫律将使全岛湮灭一说,更是嗤之以鼻。”
这——想必是理所当然罢。
诫律要求岛民对甲兵卫的命令绝对服从。
甲兵卫自个儿则无须听命于任何人。
况且,岛民们对甲兵卫也决不可能有丝毫忤逆——而这正是促使甲兵卫将自己逼上毁灭之途的理由。
“当时甲兵卫大人——恐怕是发现闺房内祭坛上那座庞大的惠比寿像,脸孔竟然转红了。”
什么?剑之进闻言,不禁失声大喊。
“破了诫律,并斥其为……不,深信其为无稽迷信的甲兵卫大人,被奉公众告知岛民们所服从的并非他,而是务必听从诫律。但破了这比自己还重要的诫律的并非他人,竟是甲兵卫自己。结果——一见到惠比寿的脸孔竟然如传说所言转为朱红——就这么被吓疯了。”
想必他当时所感受到的,应是一股无以言喻的恐惧罢。老人语带同情地感叹道。
“甲兵卫大人被吓得惊骇不已,就这么逃了出去。但在夺门而出时,他曾转头回望,看见雕在门上的惠比寿像也同样变得一片鲜红。这——”
想必是相当骇人。
“但不论是往哪儿逃——岛上到处都祭有惠比寿像。毕竟甲兵卫大人的祖先,当初就是以这些惠比寿像在岛上布下结界的,因此全岛均为这些神像所包围。只见这些惠比寿像悉数——”
转为朱红——
“任他再怎么逃,也无法逃出这座岛。到头来,还是教个个头戴被火炬映照得通红的惠比寿像的两百五十名岛民给追上了。”
与次郎不禁开始想象起这幅光景。
一大伙有气无力的岛民,头戴惠比寿面具,在夜色中成群追来。
举目可及,净是满脸通红的惠比寿像。
倘若置身其中的不是甲兵卫,而是自己……
及此,与次郎便不敢再想象下去了。
只因他发现这光景之骇人程度,已远远超乎凡人所能想象。
“最后——”
一白翁将喝干了的茶杯放到大腿上说道:
“——最后,甲兵卫大人躲进了海岸边那座惠比寿祠堂内。”
“可就是当年六部首级示众之处?”
没错,老人先回答了与次郎这个问题,接着又继续说道:
“而在祠堂里头,甲兵卫大人似乎瞧见了一个骇人的东西。”
“请问——他是瞧见了什么?”
这,老夫就不清楚了,老人说道:
“老夫虽不清楚——但想必是个教人感到无比惊骇的东西。也不知是红面惠比寿、遭到杀害者的亡魂、还是六部的首级,不不,甚至可能是瞧见某种更为骇人的东西。总而言之,甲兵卫大人他……”
就这么断了气,老人说道。
“因过于恐惧而——断了气?”
“除此之外,别无理由可解释。只见他一张原本红通圆润的脸,在一夕之间就变得有如木乃伊似的,两眼就像这样……”
睁得斗大哩——老人使劲撑大细小的双眼形容道。
话及至此,老人便沉默了下来,双眼茫然地望向与次郎背后的一堵土墙。与次郎心想,或许老隐士此时并非远盼,而是在追忆往昔。
“那么——敢问这座岛后来是如何了?”
剑之进问道:
“难不成真的……?”
老人面带微笑地回答:
“老夫稍早不也曾说过?岛是没有沉,亦未发生地震或海啸。但这座岛毕竟是湮灭了。”
只因为惠比寿像变了个脸色,老人继续说道:
“从此就无人愿意再干活了。由于非等到满月方能离去,因此老夫、又市先生与德次郎先生只得在岛上多滞留一个月。期间,岛民们个个都成了名副其实的行尸走肉。”
“大伙儿——什么活也不干了?”
“没错。福扬众们不再收网,黑锹众们不再下田,工匠众们抛弃了凿子,世话众与夜伽众们离开了宝殿,而四名奉公众则是切腹殉死。”
“切腹——?”
是呀,此四人分明不是武士,竟选择了这条路,老人转头面向揔兵卫说道:
“后来,又市先生顺利地,噢,也不完全顺利罢,在福藏中找到了欲寻之人的牌位。那回船问屋的少东,当初果然是漂流至此,就这么命丧戎岛。接下来,又市先生与德次郎先生将所有宝物悉数自福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