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寿美大感困惑。
虽然神情依然没变,但百介还是看得出她心中必定是一阵猛烈的困惑。
“来罢。来,做点令本公厌恶的事儿。”
“这——”
寿美以细细的嗓门犹疑道。
什么?你难道连这都不会!甲兵卫怒斥道,一把拔出了手中的刀。
情急之下,寿美连忙抱起呆立于热泉旁的亥兵卫。
“噢。原来——你不想让这孩子死?”
甲兵卫将刀刃凑向寿美的咽喉。
“甲、甲兵卫大人,请息怒。”
吟藏说道,并快步跑下石阶。
“请息怒。”
“什么?”
甲兵卫一身长棉袍翻动地转过身来,怒目瞪向吟藏问道:
“吟藏。你不想看到寿美——自己的老婆死罢?不想是么?吟藏,快给本公回答!”
“并……”
吟藏跪向甲兵卫脚边,毕恭毕敬地回答道:
“并非如此。奴才乃担忧亥兵卫大人若是有什么三长两短,恐将殃及全岛。故此——恳请主公息怒。”
“什么?”
甲兵卫以血丝满布的双眼狠狠瞪着自己的儿子瞧。
“奴才恳请主公收刀平怒。”
“哼,你——是想忤逆本公么?”
“奴才不敢。甲兵卫大人至为重要,但亥兵卫大人亦是同等重要。倘若亥兵卫大人有个三长两短——戎家血脉恐将就此断绝,故此事万万不可发生。维持戎家之血脉于不辍,乃本岛之——诫律是也。”
话一说完。
刀锋便抵向了吟藏的颈子上。
“诫律?”
甲兵卫两眼狠狠瞪着吟藏,一张脸因盛怒而涨得通红,连额头都是青筋暴露。而吟藏原本就惨白的脸庞,这下是更失血色。
“诫律——诫律、诫律、诫律。什么狗屁诫律!”
本公就是诫律!甲兵卫先是握刀深深一刺,旋即使劲抽刀。只见大量鲜血自吟藏的颈子喷泄而出,四溅的血花被月光映照得闪闪发亮。
也没等到吟藏的身子向前扑倒,寿美便护子心切地紧拥起亥兵卫。
断了气的吟藏,脸上不带一丝笑意。
虽不带任何笑意,但这张脸仍是和生前同样毫无表情。
这下,这张脸是再也不会笑,也再也不会哭了。这一辈子,吟藏这张脸终究没能展露过任何神情。
至于寿美。
则是面带和吟藏一模一样的神情紧拥稚子。
“为何要保护他?为何要庇护他?你是不想见到自己的孩子被杀,抑或——”
也是为了维护诫律?甲兵卫高声咆哮道,并朝寿美冲了过去。
凶刀贯穿了寿美的身躯。但寿美并未因此放开孩子。甲兵卫握刀使劲一拧,依然将孩子抱在怀中的寿美便像挨了撞似的倒向蛭子泉旁。
“诫律?什么狗屁东西!全给本公死,全都给本公死丨”
甲兵卫将刀自寿美身上抽回,边咆哮边胡乱挥舞。
数名世话众和奉公众闻声赶来。头戴乌纱帽的四人奔向寿美,但奉公众们欲救助的并非寿美,而是亥兵卫。一察觉奉公众的意图,甲兵卫便走向寿美,自她怀中将孩子给抢了过去。
“甲——甲兵卫大人。”
寿美护子心切地伸出了手。
“谁希罕这种东西!”
甲兵卫竟然……
将亥兵卫朝热泉中一抛。
这涌泉的水——是滚烫的。
百介哑然失声地站了起来。
奉公众们也吓得呆立不动。
就在此时。
甲兵卫——望向寿美,浑身僵硬了起来。
只见一滴被月光映照得闪闪发光的泪珠自寿美脸颊上淌下。甲兵卫仿佛崩溃似的朝地上一坐,捧起寿美的脸庞,抚摸着她的秀发,吮去了她的泪珠——
“你——果然不想,是罢?”
甲兵卫说道。
“甲兵卫大人。”
“甲兵卫大人。”
“甲兵卫大人。”
一看到这可怜孩童的尸骸自滚烫的涌泉中浮起,头戴乌纱帽的奉公众们便将甲兵卫给团团围住。
“甲兵卫大人自己破了诫律。”
“什么?”
“甲兵卫大人杀害了亥兵卫大人。如此一来,戎家血脉将告断绝。”
“什么狗屁诫律——”
甲兵卫抛开寿美的尸骸,抬起头来仰望四名正俯视着自己的奉公众。
“什么狗屁诫律!哪有什么好希罕的?本公说的话才是诫律,而你们的职责就是服侍本公。给本公闭嘴!”
“非也。”
“非也。”
“非也。”
“非也?你们之所以活着,不就是为了奉行本公的命令?”
“并非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