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是一座神殿。外观虽然陈旧,但看得出造型和施工均颇为讲究,丝毫不像凡人居住的屋舍。廊下左右两侧均围有细细的注连绳,上头系有状似人脸的怪异御币。
这些御币和从前在四国看过的颇为相像,但仔细观察,便能看出这些御币乃是模拟惠比寿的脸孔雕制的。
看来这儿应该是个祭祀戎神的神社罢,百介心想。
在一行人移动的过程中,男子始终保持缄默,女子们也是一脸严肃地拖着步伐跟在后头。被领到澡堂的百介带着斋戒沐浴的心境泡了澡、漱了口,接着便换上一行人为他准备的单衣。
接着,便被请进了一个小房间,里头已备妥酒菜。
一座陈旧的惠比寿雕像坐镇壁龛,房间四角悉数饰有小型的惠比寿像,就连酒器都施有描绘惠比寿的细致装饰,举目所及净是惠比寿。
毫无兴致饮酒的百介只能呆坐房内。不出多久,便有一名女官现身,引领百介来到了宽敞的座敷。
许多女官等距排列于将纸拉门悉数拆除、至少有百叠以上的宽敞座敷两侧。座敷外铺有木板的房间中,左右板门、窗后方各坐着两名头戴彩色乌纱帽、作神官打扮的男子,全都动也不动地正襟危坐。
座敷深处看似床间的区域被布置得宛如祭坛,上头安置着一座硕大无朋、至少有八尺高的惠比寿像。
而在惠比寿像前方不远处。
亦即祭坛正前方,铺有一块硕大的坐垫,一名男子正盘腿坐在上头用餐。
真是幅奇妙的光景。
此人年约五十好几,肤色黝黑、头顶光秃。
他身披一条被子,上头还罩着一件渔夫船东爱穿的长棉袍,双手环抱胸前。两名女官随侍其左右,将餐盘上的饭菜送进他的口中。
只要他一张口,女官们便战战兢兢地以筷子将菜肴夹进那张满口黄牙的嘴里。
他的这身打扮,和这地方还真是不对盘。
百介原本以为出现在这种地方的,应该是个作朝廷高官或神主打扮的高贵人物,但眼前这名男子怎么看都不像是身分高贵,反而还显得颇为粗野。
不,这光景之所以古怪,或许是因为这粗野男子的模样、与眼前每个人的举动显得是如此格格不入。虽然个个面无表情,但女官们的动作活像是在喂乳儿吃饭,一个刚毅的中年男子,理应不该受如此待遇。但此人脸上毫无羞怯,亦不见一丝喜色,只是一脸理所当然地默默用着餐。
稍早领百介入殿的男子毕恭毕敬地走上前去。
旋即行了个将额头贴向榻榻米上的叩首礼。
“容奴才禀报。”
“说罢。”
男子以宛如打呵欠的口吻回道。
“容奴才向主公禀报。此位——便是这回的贵客。”
“贵客!?”
男子高声喊道,菜肴纷纷从嘴里撒了出来。
“他可是走过来的?”
“乃自蛭子泉后方上岸。”
“是么?”
男子拨开朝自己嘴边伸来的筷子,起身说道:
“是么?所以他是走过来的?那么,他就是贵客了。而且是本公这代的头一位贵客。”
只见踩着地铺,一脚踢开低头跪拜的男子,手撩棉袍走到了百介面前。
“本公乃戎岛岛主,戎家第七代当主,戎甲兵卫。”
他以一如其扮相的粗野嗓音说道。
“小弟名曰——”
山冈百介,来自江户京桥——话毕,便行了个叩首礼。
“欢迎欢迎,欢迎山冈先生莅临本地。打从本公懂事以来,先生应是首位来访的贵客才是。吟藏,是不是?吟藏——”
主公所言无误。被喊了几次后,吟藏——亦即将百介领到此处的男子也没抬起贴在榻榻米上的脑袋,只是将身子转了个方向回答。
“是么?本公果然没记错。那么,山冈先生,就请先生在此地好好地待下去罢。”
“好好地待下去——请问此言何意?”
好好待下去就是好好待下去,甲兵卫以略带怒气的语调说道,接着便转了个身,跨着大步走向地铺坐了回去。
一切又回复到原本的状态。
甲兵卫一张口,菜肴又仿佛理所当然地送进了他的嘴里。
没有任何人吭声。
除了甲兵卫粗鲁地咀嚼饭菜的声响,四下是一片鸦雀无声。
这奇妙的光景又持续了好一会儿,期间,吟藏一直保持着屈身叩首的姿势。
最后,吟藏头也没抬地往后退,接着才缓缓抬起头来。
甲兵卫依旧咀嚼着饭菜。
每当汁液要从他嘴边溢出,女官便持布为其擦拭。
吟藏朝百介望了一眼,接着便静悄悄地站了起来。
看来——这场面会已经结束了。
这下百介才赫然发现,自己一直忘了呼吸。
在吟藏的带领下,百介来到了另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