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始搞,也不是因为有了状态,可能正相反。是内心的不安与时时袭来的恐惧,使他逃进了色彩世界里。奇怪的是,效果呼呼地出来了,他解释不清个中原因。
再有几天他估计就可以完成了。
这幅画完成后,他准备专心地“画”一些钱。警察没再来找他。王鲁宁中间来过一个电话,说:“燕生,你李姐让我抽空关心关心你。怎么样,需要什么帮助,需要的话别客气。”
自出事后,王鲁宁的电话恐怕只来过这一个,李东娜反倒比过去熟络多了。他不烦这两个人,这二人都属于很有品位、社会形象也不错,出事后,之间的心理距离刷地拉远了不少。这使他发现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其实相当脆弱。
挤了些青色在盘子里,刚准备调和时,电话又响了。他再次像方才那样盯着电话机,铃声这一次没有中断,一声一声地响着,他搁下手里的东西,把手指在屁股上蹭蹭,过去抓起了听筒。
“喂,哪位?”
一阵熟悉并且让人难受的喘息声使冯燕生刹那间知道了那是谁。
“你是杜……”
“多谢冯先生还记得我,没错儿,我是杜晓山。”
冯燕生手里的画笔很下意识地杵在沙发上,弄了一块可憎的颜色在上边:“姓杜的,我现在真恨不得掐死你——混蛋!”
杜晓山发出一声短促的笑:“是,你杀我10次都不为过,冯先生。我愿意伸脖子给你。可是我……我他妈又杀谁呢?”
冯燕生一颤,觉出对方的口吻中浸满了难言传的悲切:“你……什么意思?”
杜晓山又笑了一声:“抱歉抱歉,这话我跟你说干嘛?说正事儿,冯先生,你有空么——我想跟你聊聊?”
冯燕生毫无心理准备:“你……和我聊聊?”
“对,你以为我好过么。你已经在天上了冯先生。我一肚子话连说的地方都没有,我比你还惨。”
“可我至今不知道你是谁!”冯燕生道,“你把我害到这一步,我他妈却像傻子似地一无所知,你让我怎么相信你!”
杜晓山道:“我没让你相信我,你要是有枪,掖着枪来都没关系。冯先生,是我欠你的,我跪下来给你磕头都行。我只是想面见你,我会把所有的鸡零狗碎的事情全告诉你,让你明白是怎么回事。只要你愿意来。噢……我必须多说一句——千万别带警察来!”
冯燕生说:“听上去跟演电影似的。”
“废话,我险些就落在警察手里。落在警察手里我这辈子就完了。不过冯先生,说了你别生气——你也差不多。”
“你什么意思?”冯燕生仿佛被人在伤口上戳了一刀。
“别忘了,尼龙口袋里的人是咱俩扔水里去的!”
冯燕生急问:“告诉我,还有一个人是谁?”
杜晓山道:“我不是说了么,你来,我把事情全告诉你!现在什么都别问!”
“你……你就不怕我告发你?”
“不怕,要告发你早就告发了,你也想活!”
冯燕生压低一些声音,用力咽了口唾沫:“杜晓山,前几天在雀翎湖我看见一个人,我觉得那是你——是不是你?”
“是,是我。告诉你好了,我那天是想在雀翎湖干掉你的,但是最后一分钟,我改主意了。”
“哦,为什么?”冯燕生叫出声来。
“少问。来吧,冯先生,你来,我让你明白一切事情。”
冯燕生确实太想知道了:“那好那好,你说个地方。”
“咱们在古塔路丁字口见面,我脸上的记号你恐怕认得出来。”
“行,我这就出门,不见不散。”
杜晓山松了口气:“不,我只等你到3点半,过时不候!”
“行行,我准时到。”
冯燕生搁下电话。就这不到10分钟的对话,他已是周身湿透。静坐片刻,他迅速脱成赤膊,拧了条凉毛巾上下擦了一通,然后套上件灰色t恤,又抓了顶遮阳用的长檐帽扣在头上,便匆匆地出了门。
他要弄个明白这不假,但和人聊一聊的愿望感觉上更甚,窝在心里的秘密,加上长久的寂寞与孤独,真是一种可怕的折磨。
现在已是两点40,时间已经不多了。
不知怎么搞的,他不由得又想到了王鲁宁那张憔悴而紧张的脸。
跳上出租,直奔古塔路。他知道:是不是王鲁宁,在即将到来的半个小时里,将会水落石出的。说到底,自己的急切中,很大一块内容就是这个人。把舒可风扔进水里的事自己干了,无法推卸。真正压在心上的石头,说到底是那块朋友间的信任关系。
司机不住地瞟他,他突然意识到自己手里竟攥着一个空啤酒瓶子。见鬼,这是什么时候攥在手里的?冯燕生完全想不起来了。他知道,这是出于某种天然的自卫心理,恐怕是出门时顺手抄了一个。他朝司机笑笑,将空酒瓶子搁在了脚底下,古塔路丁字路口就在前边了,他让司机靠边,说就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