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下身子看了看床下,所见到的和勘查记录基本一致。床头有一只袖珍式录音机,按动放音键,传出的是比才的序曲。由于电池不足,声音有些“跑”调儿。桑楚退出那盘磁带,看了看上边的曲目,基本都是些欢快的世界名曲,由此不难看出叶小丹的个性修养及业余爱好。这个印象很快又得到了更充分的印证,在外屋的写字台玻璃板下,压着一张张全市“公关知识大奖赛”的资格证书。就凭这个,桑楚的脑海里已经有了一个逐步清晰起来的叶小丹。令人费解的是,他至今还没见到一张死者的生前照片。莫朝栋昨晚给他看的那些现场照片属于恶性刺激。
“没戏,老兄。”韦庄从阳台上踅回来,“没有任何新东西。”
两个人在外屋的简易沙发上坐了下来。桑楚点上烟,刚吸了一口就掐灭了,他不想污染这小天地里的空气。
外屋的东西颇富情调,写字台边有个放电视机的矮柜,下边是日本东芝V84录相机;写字台的另一侧,是个茶色玻璃门书柜,但是书不多,放了些小摆设。最有趣的是,雪白的墙上竟然斜挂着一柄比赛用的女子花剑。
“伙计,你看看写字台的抽屉里还有没有什么上次遗忘的东西。”桑楚打了个哈欠。
韦庄依次拉开两只抽屉,见东西已被上次的人马悉数拿走,便大骂起来;“妈的,明明搜了个底掉,却告诉我们‘基本没动’!莫朝栋拿咱俩当傻驴使唤呢!”
“我经常当这种傻驴。”桑楚不太在意这个。不管怎么说,死者的房间总归要来看看的,因为房间是最能体现一个人个性特征的场所。而个性又时常能促进案子的侦破。
“伙计,这个叶小丹无疑是个招人喜欢的姑娘。我想,咱们等会到了康达公司,先不忙找他们的头头,从基本群众开始。譬如烧开水的、分报纸的、门房等等,了解一下表面的东西,这样咱们会主动些。”
“还有没有其它的屁(譬)如?”韦庄推上抽屉。
“有,譬如你这把猪鬃似的胡子,就该放在开水里烫烫了,彻底拔掉!你这副尊容随便走到哪儿,都不像个好人。”
说着,桑楚站了起来,打开书柜的玻璃门儿上下检查着。很快,在一只黑陶罐下边,他发现了三张汇款存根:七月、八月、九月,数额均为二百元。存根上的邮戳比较清晰。
“把它带走,说不定会有些用处。”
韦庄把东西夹在丁笔记本里,顺便提醒道:“三点了,咱们该转移了。”
“不忙,”桑楚抬起一只手,“你看,这儿有个录相带的空盒。”
“带子呢?”
“没有带子,会不会是你的人把它拿走了?”
“记录单上没有哇。”
“那……对了!”桑楚快步走到电视机柜前,找到录相机的插头,接通了电源.轻轻一接,果然有一盘录相带退丁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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葛洪恩离开康达公司的时候,刚好是下午三点十八分。三点二十分,桑楚和韦庄走进了公司的大门,双方的时间差不足两分钟。那时候,只要两名警探中哪怕有一个朝右前方的街口看上一眼,就能看见凶手走去的背影。遗憾的是,谁都不是圣人。
注意到凶手的是那个出租车司机史昆,同时他也看见了桑楚和韦庄,但由于他同样不是圣人,便不可能知道道二位就是侦探。诸如此类的事,连老天爷也帮不上忙。
值得一提的是,由于不想引起人们的特别关注,桑楚没让那辆打有公安标记的小车开进来。否则的话,靠车轱辘吃饭的史昆就可以从车子上判断出桑楚二人的身份,以后的事就可能变成完全不同的另一种结果。
所以,你说它是“天意”或者“上帝的安排”也不是不行。当然,最好还是把它看作一种正常现象,不足为怪。
葛洪恩走出街口以后,史昆才迅速地回到车里,发动了引擎。这时,他还不知道那个杀人凶手要去干什么,同时,也说不清自己跟踪的目的倒底何在。他此刻的心情很激动、很紧张,喉咙发干。车子缓缓地朝前滑行着,车后喷出的废气冲起了路面上的尘土,一张黄色的纸片飘动着落在不远处的—棵桉树根部。
事实上,那不是什么纸片,而是一封信。
行至街口,史昆踩住了刹车。从右侧的玻璃望出去,他看见那凶手正捂住半边脸点烟,一团灰色的烟雾顺着那家伙的耳朵飘上去。然后,对方斜着穿过车道,快步地往正北方向走下去。
史昆巧妙地在路中倒了倒车,随后快速地打着方向盘,将车开向了马路。有阳光从左窗射进来,映照在前窗处悬挂着的一串小金元宝上,反射着一个跳动的黄色光斑。史昆看了看表,现在是三点二十七分。
那凶手在前边低头走着,起先很快,后来,速度逐渐慢了下来。终于,他走向路边儿,看来要打车,这时候,那凶手不自觉地朝右前方看了一眼。史昆这才发现,这个位置差不多正是三天前自己停靠的那个地方,鸿运饭店的褐褐色玻璃在熠熠闪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