宾厅进了晚餐,餐后,陈桥提出到海边走走,柳可心却说:“不走了,我现在就去见他。”
陈桥知道母亲是个说一不二的人,便不再阻拦,两个人朝司徒美雄的住处走来。
刚绕过一个花坛,万捷出现了。
他是下午提审杰克之前得知陈桥母子到来的。对于桑楚的神机妙算,他佩服得五体投地,而一旦见到这位柳夫人,他顿时又生出几分紧张。老天爷,这位老太太可不是个平常的角色!
“妈,他就是我说过的那个警察,姓万。”
柳可心望着万捷,半天没有说话,直到最后才点了点头,问道:“那个姓桑的呢?”
“他去办更重要的事去了。”万捷的话中有话,言下之意:你的到来并不重要。
话虽如此,他的心里却是另一种感觉。
根据桑楚的推测,这母子俩的目的是不同的,现在她亲自出马了,后头定有好戏。这位老太太貌似娴雅,谁知道心里又想的什么?
这时,柳可心说话了:“听说你们是为死人的事来的。”
小万嗯了一声:“不错,我们是刑警,家长里短的事不归我们管。”
“家长里短?”柳可心掠过一个短促的笑,“我来这儿正是为了一些家长里短的小事,看来不会受到干扰吧。”
“你错了,夫人,一旦我们前来干扰,就绝不是小事。希望不出现那样的情况。”
“谢谢。”柳可心颔首道,“我现在想去见见司徒美雄,可以么?”
“那没问题。”小万让开身子。
走过身边时,柳可心歪头对小万道:“他原来姓陈。”
“是的,这我们已经知道了。”
望着那位腰杆笔直,步态稳健的老太太的背影,万捷心里有些打鼓。他要把这个情况通知桑楚。今天下午告诉他这事时,桑楚只是嗯了一声,好像对此并不关心。后来就不见了,晚饭也没来吃。真闹不清这老家伙在玩儿什么鬼。赶回宿舍楼,他发现门半掩着,推门而入,就见桑楚独自立在窗前,灯也没开,红色的烟头一明一暗地燃烧着,一屋子烟。
他无声地在床前坐下,不敢打断桑楚的思路。好半天,才听桑楚低低地说了一句:“今晚有海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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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面有各种各样的:有惊喜的、有悲伤的;有意外的、有意中的;当然,也有的惊恐和不知所措。司徒美雄和柳可心的相会,就属于最后这种情景。
当司徒美雄在慕容秋的搀扶下慢步走向他的小楼时,他做梦也没有想到会在这里见到自己的发妻。
也许他曾经想到过,但那都是些朦胧的影像,可现在,却是真实的。
整整三十六年了,他竟然一眼就认出了她。不错,那正是她!
他感到左胸有些不舒服。眼前彷佛闪过一个早已是梦幻中的情景:一把高高举起的切菜刀,以及随之而起的那声尖叫……
那是个落雪的日子。
白的雪和红的血,交融在一起……
现在,两个人的头发都已经像雪那样白了。
“可心……”他觉得自己的声音是那样地软弱无力。
柳可心没有说话,左手揣在衣袋里,半侧着身子,表情平静得像一泓秋水。
“滚!你这个臭婊子!”陈桥一句话就吓跑了慕容秋,“你就不能离我父亲远些么?”
即使他不骂,她也会离开的。她很聪明,知道这时候自己最好离远点儿。
“你也走。”柳可心对陈桥说。声音低沉而有力,不容分辩。
陈桥怔了一下,无声地走掉了。
现在就剩下他们俩。
远方,海上的风更强劲了,并伴有一种低沉而遥远的沉闷声响,彷佛有一头看不见模样的怪兽蹒跚而来,发着吓人的喉音。
两簇白发飘拂不定。
“可心……你……好么?”司徒美雄的声音低得难以听清。
柳可心仰起头来,嘴半张着,彷佛害怕泪水滥溢出眼眶。
可是她并没有泪水。当她恢复原状时,司徒美雄只看到一张冷冰冰的脸。
“托你的福,我很好。”她这样说,“要不是天天念叨着你,我可能早入土了。人呀,不能没有个念想。”
“可心,我……对不起你。”
柳可心倏地射过两束冰冷的目光:“别说了,这是说句对不起就完事儿的问题吗?像电影里那一套。”
司徒美雄被那两束目光逼得垂下了脑袋。
柳可心转过了身子,正对着他:“咱们已经用不着那一套了。我是个历史教员,知道历史是个什么东西。历史就是过眼的一切。你没有什么对不起我们的地方。”
“可心,你说的是反话。”
“手心手背,正反本来就是一体的。”
司徒美雄又卡住了。
柳可心望着他的脸,这张脸他熟悉透了。当陈桥带回那张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