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这样的事就要炒她的鱿鱼。今年的旅游团队很多,旅游局所辖的各大饭店都在千方百计地争夺游客,提出了“游客就是上帝”的口号。她不反对这个口号,但她想不通,上帝如果都像这位竹枝夫人,导游可就惨了。
从一开始,她就对这位夫人十分地反感。
那股盛气凌人的架式,分明没把自己的同胞当回事。而她自己不但是黑眼睛黄皮肤的华人,就连那一口标准的胶东口音也没变。何必如此?难道一入了美国籍就变种了么?尤其叫人气愤的是,她至少在自己面前说过三次这样的话:“我有绿卡。”
绿卡!
这就是那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赖以在全球的每一个角落炫耀的资本。
每每在这样的时候,导游小姐就觉得中气十分地不足。可是现在,要命的不是什么卡不卡,而是这个人究竟到哪儿去了。
“杰克先生,”她有些起急,“你想想看,今早,竹枝夫人到底上车了没有?”
“好像是上了。”杰克有些没把握地说,“糟糕透了是吗?我很愿意帮您的忙。”
她现在的确很需要帮忙,不管是中国人还是美国人。
“好极了,杰克先生。我现在非常希望您能陪我去看看。”她朝洞口努努嘴。
“当然,我很愿意!”
杰克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那对美丽的丹凤眼。东方女性的柔媚使他神魂颠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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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诉我,你是不是看错了?”女的的声音依旧非常紧张。她紧紧地贴住男友的后背,尽量使自己的目光不去看那些彩灯下的石钟乳。
男的拍拍她的手,没有说话。
他其实也很紧张。在这样一个迷宫似的溶洞里,去寻找一个可能已经死去的人,绝不是什么轻松愉快的事。可是,他不能表现出来,男人和女人最大的不同就在这里。
他现在想得最多的是进洞时和那个检票人发生的小口角。
“七十二洞天”的生意火爆,平均每天要接待十余个旅游团队,参观的票价也由原来的八块猛涨到二十。据内行人估计,到八、九月份的旅游旺季,五十块也打不住。
“是不是华人与狗不准入内。”
拿到这两张票的时候,他一肚子都是火。
检票员先是一愣,随后便大笑起来:“真他妈邪乎,你今天是第四个问我这句话的人了。时代不同啦,华人敢和任何人平起平坐。”
“那为什么要优先那些外国人?”
“这话说得就不对了,我优先谁了?他们是旅游团,你们是零星游客。”
“不,你们看中的是美元。”
“挣美元并不犯罪呀!”
“为什么不能多卖些票?”
“这你就不懂了。”检票员开始不耐烦,“七十二洞天可不比天安门广场,人多了会出事懂不懂?前些年华山、黄山不是出过这样的事么?”
此刻,检票员最后这句话一直在他脑子里盘旋不去。洞里的阶梯都非常陡峭,而且很滑,掉下个把人是很可能的。
那只鞋。
奇怪的是,那只鞋好像不翼而飞了。
“算了,咱们还是出去吧,你一定是看错了。”
女的又说了一句。
“别忙、别忙,再找找看。我分明记得它在‘旱地莲花’附近。”男的用手帕擦了擦鼻梁上的眼镜,又弯下身去。
女的道:“当时你为什么不说?”
“不知道,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总而言之,我好像忽略了这件事。现在想起来,我当时就应该叫人,当时洞里好像还有人。”
说这话时,他终于看见了“旱地莲花”。
那是一团状如莲花的熔岩,在暗红色的彩色灯光中,宛若一蓬盛开的莲花,高高地安卧在崖壁之上。
两个人沿着石阶走了上去。
事实上,这一段阶梯并不怎么滑。
“你看,它不是在那儿么?”
男的朝前一指,而后快步地走了过去。当女的跟上来时,一只八成新的平底鞋已经摸在了他手里。
“看见了吧,果然是一只女人穿的鞋子。”
那女的似乎忘了方才的恐惧,精神集中在这只鞋上。
这是一只做工精细的女鞋,外表看像是出自一般农妇之手,可是认真分辨,就会发现并非如此。它的用料十分考究,密密麻麻的千层底不是手工可以完成的。用的不是一般的麻绳,而是一种由若干细若发丝的尼龙丝拧成的线,最别致的是,在鞋的内侧还印着一排繁写的汉字:唐人街金氏一九九二。
“是个外国人。”那女的咕哝了一声,“我是说,这鞋的主人。”
“嗯。”男的伸头看了看下头。
从这里望下去,大约有二十多米,很黑。人要是失足坠落下去,无疑是活不成了。
他不由得打了个冷战。
“走,下去看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