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到底还是头野驴。
在他的印象里,苏娅的生活内容很苍白,除了做生意就是听音乐,越听脸色越不好。她不去商店,不去酒吧,不参加任何抛头露面的活动。收盘以后,便静静地坐在书桌前,不厌其烦地放那首《弯弯的月亮河》:
那是她三年前录的,甜润,略带忧伤,能把听者带入一个静谧而又遥远的地方。这与市面上出售的那盘印有珍妮头像的《弯弯的月亮河》完全是两个味道。
当年,苏娅和珍妮选的都是这一首歌。
内行人普遍认为:苏娅的“月亮河”是真正的月亮河,而珍妮的月亮河充其量只是一首歌。
可是,珍妮胜了。
生活就是如此的不公平。
下海以后,她努力使自己忘掉珍妮可是真难!过去的事情太刻骨铭心了。而就在这样的时候,报纸上登出了特邀珍妮参加天灯节的消息,还配了一帧照片。
数天来,苏娅一直处在烦躁不安的情绪里,什么心思也没有。一闭上眼睛就是珍妮,珍妮。她承认,自己这是妒忌,很强烈的妒忌。她几乎无法忍受珍妮在自己鼻子底下耀武扬威、占尽风流。她克制着自己,希望天灯节早些收场,珍妮早些离开。
可怎么这么巧,珍妮居然跑到她的时装店来了。她要买衣服!
她看中了那套天蓝色的纱裙。
终于还是干了!终于……白西装、红皮鞋……镶金边的变色镜。
门枢发出吱的一声轻响,野驴的头伸了进来:“喂,你到底怎么了?好像哭了。”
苏娅飞快地抹了抹脸,什么也没说。
野驴闪了进来。
“你喝酒啦?”野驴使劲地吸着鼻子。
“喝了。”苏娅终于开口了。
野驴吓了一跳:“你,你怎么学会喝酒了?什么时候学会的?”
“咋呼什么?喝酒本来就用不着学。”苏娅望着自己的手指,声音突然放得很低,“许多事儿都用不着学。”
野驴觉得后脊梁上掠过一股冷气,他感到苏娅的这句话非常阴森。
他死死地盯着她苍白的脸,半天才胆怯地问:“你肯定做了什么事?肯定。”
“去,我什么事也没做。”苏娅忽然莫名其妙地笑了。
笑得很古怪。
野驴凝视着她的脸,又看着那身反常的衣服,心脏沉了下去:“珍妮,你一定干了什么事。快告诉我!”
苏娅冷着似地拉过毛毯披在身上:“我,我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