己会说出这样的话。一直以来我都在抱怨自己是只耍把戏的猴子,现在我也可以炫耀财富了。看看你都让我干了些什么?
安托因放下手中的小报,知趣地装作要去厨房干活儿,起身离开了。
爸爸刺耳地大笑起来,转身看着我:“让我来纠正你吧。”他多吸了几口氧气。“你既不拥有这辆车,也不拥有那套公寓,没错吧?你把这称为额外补贴?”呼吸。“我会告诉你这是什么意思的。他们能随时拿走给你的每一样东西,而他们也一定会拿走。你开着公司的车,住着公司的房子,穿着公司的制服,这所有的一切都不是你的。你的整个生活都不是你的。”
我咬着嘴唇。发火儿对我一点好处都没有。老头儿行将就木,这是我第一百万次提醒自己了。他吃了类固醇。他是个不开心、刻薄的人。但是下面的话还是冲了出来:“你知道,爸爸,有些父亲会为自己儿子的成功而感到骄傲的,你知道吗?”
他吸了一口气,小眼睛闪闪发光:“成功,你把这叫做成功,啊?知道吗,亚当,你越来越让我回想起你的母亲了。”
“噢,是吗?”我跟自己说:忍住,一定要压住怒火,千万不要爆发,否则他就赢了。
“没错,你长得像她。也像她一样善于交际——每个人都喜欢她,她到哪儿都如鱼得水。她本可以嫁个有钱人的,她可以过得更好的。别以为她没让我知道。在巴塞洛缪·布朗宁学校的那些家长聚会上,你能看到她盛装打扮,对那些有钱的混蛋那么友善,一个劲儿把她的奶子往人家脸上蹭。她以为我没注意到?”
“噢,很好,爸爸。真的很好。我不像你,太糟糕了,你知道吗?”
他只是看着我。
“你知道的——怨天尤人、乖张怪癖。对全世界都不满。你希望我长大成为你这样的人,是吗?”
他喘着气,脸越来越红。
我停不下来。我的心跳达到了每分钟一百下,我的声音也越来越大,几乎是在大吼:“当我不务正业、整天吃喝玩乐的时候,你就把我当成个废物。好吧,现在人人都会觉得我成功了,而你却只是轻视我。无论我做什么你都不会感到自豪,或许你有你的理由,爸爸。”
他瞪着我喘着气,说:“噢,是吗?”
“看看你,看看你的人生,”我的体内好像有辆私逃的列车,停不下来,完全失控,“你总是说这个世界上只有两类人:成功者和失败者。那么我来问你个问题,你是哪类人?你是哪类人?”
他吸着氧气,双眼涨得通红,似乎马上就要从眼眶里蹦出来。他似乎在喃喃自语,我听到他说“该死”、“操”、“他妈的”。
“是啊,爸爸,”我转身背对着他,“我想成为你这样的人。”我的怒气压抑了太久,今天终于爆发了。话已出口,已经不能收回,我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悲哀。在造成进一步伤害之前,我离开了他的公寓。我看到的最后一幕,我看到他的最后一眼,是他的大红脸,喘着气、唠叨着。他目光呆滞,疑惑或是愤怒或是痛苦地盯着我,我不知道到底是哪一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