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是这位救回他性命,有恩于他的绅士,误将他当作自甘堕落的青年败类。
“为了父亲?这是什么意思?”仇奕森正欲和熊振东离去,忽然又回头发问。“你父亲很喜欢你赌钱吗?”
“不……”
“你靠在这里赢钱养活你的父亲吗?”
“不……”朱士英摇头。
“那你为什么说赌钱是为了父亲呢?”仇奕森感觉到诧异。
“先生,这话说来很长呢!”朱士英的眼睛左顾右盼,吞吞吐吐地。
仇奕森立刻领悟到朱士英也许是有顾忌,这里耳目众多,不是谈话的地方。
“好的,跟我来吧!”他毫不在意地挥手和经理道别,拉着朱士英就下楼而去。
熊振东忙追了下来:“唉,仇老弟,你的脾气老改不了,老爱管闲事……”
在赌场隔邻的金门餐室内。
时间已近深夜,生意萧条冷淡,除了三五个赌完兴罢的赌徒在喝着庆捷酒,及几个兼营灵肉贸易的舞娘,在守候着她们的主顾。侍者们无精打采,呵欠连连,开始收拾台布桌椅,没有客人的坐位,椅子已是四脚朝天安静地躺在桌子上,只等待着这最后的几个客人离去后,就可以上门歇息了。
这时,在僻静角落的一个卡座里,仇奕森、熊振东两人正聚精会神倾听朱士英诉说他父亲的故事。
“我在没有述说这事情之前,我得先告诉你,我的父亲是梨园子弟出身,自幼就学唱武生,所以武功很有一点根底,就算是五六个汉子,也休想拢他的身,但他的性情却不像一般武术家一般有涵养,暴躁异常,爱管闲事,常替人打抱不平,我们以往居住北平,为了逃避赤祸,迁居赌城已是三年了,就在我们居住的那条街的附近,有着几间女子学校,每天在差不多上学或放学的时候,就有些无赖子及阿飞之流守候在那里,专事向这些女学生调戏,我父亲看不进眼内,就为干涉这类事情,与人打闹了很多次数。甚至有一次几乎出了人命案呢!……”朱士英呷了一口咖啡,又继续说:“在上星期三那一天,有三四个喝醉的洋汉子刚从酒吧里出来,正在马路上东倒西歪,浪声怪叫唱着歌,刚巧这时正是放学的时候,女学生一个个由学校里出来。看见这种情形,便都相继避开,不料其中有个洋醉鬼突然向一个女学生狂奔追了过去,女学生惊惶失措,闪避不及,被他一把拖住,死命抱在怀里,任肆调戏侮辱,女学生急得放声大哭,狂呼救命,其他的洋醉鬼非但不上前调解,反而团团圈围起来,拍手唱歌,狂笑……先生,就算是您看见了,也会冒火吧!”朱士英说话的声响也随着他忿怒的情绪而渐渐增高。“街上的行人,都只有敢怒而不敢言,站得老远老远的观望,没有一个人敢出头上前劝解,试想处居在这被外人统治的殖民地上,动不动就有被递解出境的危机,况且大陆沦陷,投奔无处,谁人敢惹是生非?这时候,我父亲正坐在门口阅读报纸,他这种火性子的人,那里会忍耐得住,突然使劲扔下报纸,怒吼一声,就发足向那羣洋醉鬼奔去。首先,他好言相劝,请他们不得这样无礼对待我们中国的妇女,但那几个洋酒鬼非但不听劝告,反而要向我父亲施以拳脚,这一来可就闯下杀身大祸了……”
仇亦森见朱士英的情感过于激昂,给他递了一支烟卷。
“不要过分冲动,慢慢说下去!”
朱士英擦去额上汗点,燃着香烟,咽了一口气,又继续说:“……可是那几个洋酒鬼,那里会是我父亲的对手呢?一出手之间,几个人就被我父亲打得七翻八倒,滚在地上爬不起来,街上观看热闹的人,顿时称心大快,欢呼高叫,不一会,有人叫来了几个警士,把我父亲及几个肇事的洋醉鬼全带到警察署去……”
仇亦森尽情注意着朱士英不安的情绪,熊振东倒是丝毫不感兴趣,漠不关心地呵欠连连。
“幸而有几个有正义感的路人,跟着随同到了警署,仗义替我父亲作证,这样我父亲才很侥幸地无事,交了一个铺保释放……但是事情过了几天,警署里又突然派人来传讯我父亲,说是有公事要问话,我父亲就这样一去不返了……”朱士英咽了口气,泪珠又几乎夺眶而出。“我知道事情多半是凶多吉少,曾经到警署去探望过数次,但是他们说案情重大,不许我父亲接见外人……,于是我只有四出托人情买面子,探听消息,后来有一位律师替我介绍了一个叫龙坤山的便衣警探……”
“你说谁?”仇亦森突然按着他的手发问。
“姓龙的,叫做龙坤山,一个年纪很大,只有一只独眼的便衣警探!”
“哦,这只老鬼还在!”仇亦森打了个呵呵。
“你认识他吗?”朱士英问。
“怎么会不认识呢?这个卑鄙龌龊只知道要钱的老妖怪!”熊振东漫不经心地插嘴说。
“嗯!”仇亦森点了点头,“你继续说下去吧!”
“他告诉我说,我父亲被捕的原因,是因为有人告密说:河边新街九华金号劫案的主犯是我的父亲——先生!这个事情你会相信吗?这分明是含血喷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