们是老弟兄,何必说出这种不动听的话,我确实有重要的事情和你商谈,而且是受人委托……”李探长含垢忍辱,现在十二分诚恳的样子,继续绕缠。
仇奕森没理会他的话,跟着青年的背影跨出了落地长窗,那青年已上了一重楼梯,仇奕森忙跟了上去。
“老仇,我要说的是关于你和章寡妇……不,章曼莉的事情!”李探长也跟了出来,边走边说。
“哼!值得来麻烦你李探长么?”
“她想拜托我来和你谈……”
“曼莉和我有的是交情,什么事情她可以直接和我谈,何必教探长这样费神!”
青年又上了一重楼梯,仇奕森一直跟在后面,李探长自然也牢盯着。
“老仇,曼莉的意思,只有你不再追究她和雷标的事情,她愿意将现有的财产分回一半给你……”
仇奕森赫赫一阵冷笑。“玉亭,我和曼莉的事情,你还是少管为妙!我虽然坐了十多年牢,但始终没有离过婚,现在还算得是她的丈夫啊!关于她姘雷标的事情,过不过问在我,况且现在雷标已经死了,不过,大探长,我得请问你,章曼莉的财产是打那儿来的?可不是全是我姓仇的么?假如我高兴,别说一半,全部送给她也没有关系,假如我不高兴,马上请她滚开!”他大吼一声,又匆匆追在青年后面,又上了一层楼。
“仇老弟,我来排解这桩事情仍是好意,看在大家都是老伙伴,别忘记了‘冤仇宜解不宜结’,免至大家弄至两败俱伤。”
仇奕森又是一声冷笑。“大探长,我请问你,假如阁下的太太偷人养汉时,大探长将会怎样处置?”
李探长顿时脸孔涨得通红,哑口无言,仇奕森伸手按在他的肩头上重重拍了两拍。
“李探长,我和你才是无冤无仇,章寡妇的事情,最好还是请你少过问为妙,不过你假如乐意站到章寡妇一面找冤家,那就请便,姓仇的绝不会含糊!”
这时,青年已行出七楼的露台,静伏在栏杆上,月色明媚,一切都在灰黯里,环望夜都市,尽是大厦黑影,窗内透出灯光,砌成方格图案,风声里轻夹着舞厅传出来阵阵悠扬乐曲,隐约地还可以听见青年悲声哭泣。
仇奕森也伏身栏杆,距离青年约丈余,聚精会神偷窥青年的每一个动作,一个饱历赌场经验的人,自然洞悉意志薄弱的赌客心情。李探长倒还是毫不见机,仍拖着仇奕森为章寡妇打交道。
“仇老弟,当时的情形,我是不大清楚,不过据一般人所说,出卖你的人是雷标,而不是张曼莉,当然她姘上雷标也是她的错,不过一个女流之辈能做出什么呢?……”
“你和张曼莉倒像很有交情!”
“不过,仇老弟,你亦应自承错误,俗语说‘猛虎不过岗’,当时你虽然在赌城很混得开,几个洋鬼子及黑社会的朋友都给你吃住了,但离开赌城,深入华界,出了毛病,又有谁能担当得起呢?这也只怪你自己太露锋芒,去了一趟,捞了一大笔,就应该歇手,‘得意不宜再往’,这是江湖人应有的戒条,但是你接二连三地出入,出毛病是预料的事……”
“但是,当时沦陷区的伪政府组织,天大的事情只要花钱就可以解决,统制了我的钱财,断绝了我的接济的主持人是谁?”仇奕森撩起旧恨狠声发问。“哼,幸而天不绝我,由死刑的官司上诉改判为无期徒刑,等到抗战胜利时又减赦为十五年有期徒刑……,但是没到十五年,我居然活着回来了,这是苍天有眼,从不让人冤沉海底,我姓仇的得天庇佑,自然得把冤仇了结,青红皂白,是非真假,只要天理未泯,自有水落石出之日,章寡妇的好歹,用不着你探长多费唇舌,我姓仇的自有分寸!”
“仇老弟,别那末意气用事,请看在多年老朋友的面上……”李探长仍吞声下气说下去。
“李探长……”仇奕森正预备拦阻他多说。突然那青年人已站起来爬到栏杆上,还高举双手,向天而呼。“父亲呀,恕孩儿不孝了……”就预备纵身跳楼自尽。
“用不着你费神!”仇奕森向探长大吼一声,飞窜了过去。
幸而时间还来得及,他一把将青年抓了下来,因为用劲过猛,使青年踉跄摔倒在地,青年的意志早已昏迷,懵懵懂懂地抬起头来,看见一个神色严肃的绅士站在跟前,羞愧万状,禁不住竟嚎啕痛哭起来。
这时,李探长已经赶了过来,马上官腔脱口而出:“哼!好好的,为什么要自杀?赌不起,别赌哇……”
仇奕森把李探长推开,阻止他说话,沉声向青年发问:“输了多少?”
青年没回答,摇着头,继续痛哭。
“输了多少?”仇奕森又问。
“光了……”颤抖的声音自喉管里轻发出来。
仇奕森赫然一笑,将青年自地上搀起。“来!我替你翻本去!”他摸出银色烟匣,取了一支烟卷塞在嘴里,又递了一支给青年说:“抽一根香烟可以定定神!”
青年的神智未清,举动已经完全接受了仇奕森的操纵,徐徐举起瑟索的手,接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