径,有着一间古老破旧的磨房。满罩着神秘与恐怖气氛。熊振东放开脚步向着磨坊疾走。周围的野狗向他高声狂吠,正如给磨房的主人报信,有人来了。
磨房中黑黯潮湿,四面满罩蜘蛛网儿,一张铺满稻草的床上,正睡有一个鸠形鹄面的汉子,他听见狗吠声响,急忙推开火光冥冥的烟盘,自枕下摸出手枪,闪身自白纱纸糊裱的窗前,由破洞中瞄出,只见一个肥头大脸的汉子向着磨房中行来,他认识那是黄牛党的老大熊振东,才吁了口气,复将手枪藏起,安详正坐,以待来客登门。
磨房的大门原是开着的,熊振东呀然推门进来。
“咦!赵老大这么早?想来昨天晚上又有好买卖了!”
赵老大没有答话,傲然将手一比,请熊振东到床前坐下。
“无事不登三宝殿。我每次来,总是给赵大哥您添麻烦的。”熊振东也就老实不客气,和赵老大对面躺下,还自动移过烟盘,捻出一粒烟土,以手指轻轻燃着。“我想,我们兄弟几个也不是喝西北风长大的,干这捞子也是出于不得已。赵大哥能帮忙的地方,总得让我们弟兄几个把这碗饭吃下去!”
赵老大顿时将脸色一沉。脸上的那痕刀疤暗现出红芒。“熊大哥何必来这一套。我早向潘三麻子说过,洋人要的是钱!放进多少头黄牛客,他肚子里有数,论人数收钱,半个不多收,半个不少收!你们故意含糊数字,他翻了颜脸,这能怪谁?”
熊振东摇着大腿,吃吃冷笑了一阵,倏而摸出报纸在赵老大脸上一扬,说:“赵大哥,这段新闻你看过了没有?”
“十年前毒贩巨子,仇奕森越狱逃出铁幕……”赵老大顿时脸色大变,懦懦不安,两眼不住向熊振东横竖扫射。
“赵大哥,仇奕森这次恢复了自由,一定要回到赌城来报仇了!”熊振东若无其事地说。
“嗯!”赵老大装着镇静。
“唉,我说章寡妇这人的手段也未免太过于毒辣了!她跟了仇奕森之后,仇奕森还算待她不错,她又偏爱上雷标这小子,轧个把姘头也就算了,又狠着心肠把仇奕森出卖,弄到官厅里去吃了十多年官司……唉,女人呀!祸水!”熊振东也不管赵老大爱听没听,一面吸着烟,一面自说自话:“雷标这小子也要不得!一点江湖义气也没有,同路弟兄的妻子怎可胡来,搅了也就罢了,还下这记毒手!使仇奕森英雄一世就败在女人手里……”
“老熊,依你的看法,仇奕森倘若果真回来,当会怎样?”赵老大问。
“不消说!报仇!”熊振东不加思索,马上回答。
“但是雷标不是已经死了么?”
“可是还有章寡妇……”熊振东放下烟枪,坐了起来,两眼直盯在赵老大的脸上。“还有……”
“谁?”赵老大不寒而悚。
“你!赵大哥!”熊振东伸出一只指姆点在赵老大胸脯上,发出一丝阴笑。
赵老大霍然自枕下拔出他的手枪。
“哈,哈……赵大哥,自己老年弟兄,有什么话不可说的?假如我老熊为了这句话,把命送掉了,也冤枉在刀尖枪杆上滚了四十余年了!”熊振东态度自如,吃吃而笑。
赵老大颓丧了,捏着手枪,进退维谷,如坐针氊,他知道熊振东在赌城也是一个不大好惹的人物,手底下亡命弟兄也不在少数。杀了他,后果如何不可预测,便狠狠将手枪向枕上一拐,算是下了这个台。
“老熊,你别含血喷人,仇奕森与我有什么瓜葛?要找我报仇?”
“真人面前犯不着讲假话!你们的底细我全清楚。”熊振东倚老卖老,又转变了语气说。“不过,赵大哥,我不是找冤家来的,不是我老熊在说你,实在的,仇奕森和你到底是把兄弟,你不应该接受章寡妇的贿赂,为了几个钱出卖朋友……”
“谁告诉你的?”赵老大脸上青一阵,红一阵。
“用不着谁告诉我!我老熊是干什么的?连这一点小事也打听不出来,也枉在赌城混了!”
“熊大哥,坦白告诉你!”赵老大软化了。“章寡妇送钱给我,这是事后,她只要我不干涉这回事,其实当时干涉也没有用,仇奕森已经被官厅捉着了……”
熊振东格格大笑。“赵大哥,何必这样认真,这件事情,仇奕森不会知道的,知道的只有你,我和章寡妇。”他竖起了三个指头。“我得走了,几个小弟兄还等着我讨饭吃呢!”说着,弹弹身上的尘垢,启门就要离去。
“熊大哥,今天晚上福隆新街亚银姊家中来。”
“干什么?”
“昨天晚上咱们进了一批黑货,弟兄们今天晚上拆帐!”
“那不干我的事!”
“自然得算你大哥一份!”
“不!只要在洋人面前替我弟兄包涵一点,一来使他们得个饱肚,二来,让偷渡入境的难民们行个方便,就功德无量啦!”
“那是一句话,包在小弟身上好了!”赵老大拍着胸脯答应。
熊振东冷然一笑,跨出大门,赵老大目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