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都这会儿了还怎么着?你执着于这个被害者的理由是什么?要是你有什么线索,可别瞒着我。”
为什么对她执着,蒔野自己也不太清楚。或许是另一个十八岁少女之死的影响吧。同样是被杀,一个是被家人朋友们悲痛惋惜,被许多人守护着火葬。另一个却没有任何人悲痛惋惜,遗骨一定是被放入把无缘佛归在一起祭奠的巨大墓碑下的洞穴中去了。自己死了的话,也……蒔野想着。大约照样是被放入供无缘佛使用的深深的洞穴中,得不到任何人的哀悼吧。离开埼玉县警察厅,他仅仅为了求醉而喝了酒。同样的话语在脑海中反复响起。即便你死了,也不会有谁理睬。不,你已经死了。儿子不记得你的脸……他走进小巷稍微吐了一下,给可能抱一下的女人拨了一圈电话。在翻动记事本的时候出现了一张粉色的名片,是相识已久的黑社会成员给的,说是只要联系的话甚至可以和中学生干一票。蒔野没有这种兴趣。他抓一个是一个地打了电话,但要么是对方没接,要么是他一说名字电话就被挂断。
他在深夜回到自己家,醉眼瞄到摆在厨房一侧的电话上红灯闪烁。想到有可能录着那个男人死亡的消息,他紧张起来,按下重放键。
“好像真的危险了。他气若游丝地喊呢,抗太郎,抗太郎。”父亲的爱人理理子恳求道。蒔野狂怒起来,在中途切断录音。
他在工作桌前坐下,打开电脑电源,访问儿子的博客。他想干脆发封邮件吧:“你真正的父亲活着呢。”
你的父亲不是什么优秀的记者。品行低劣,工作也半途而废,遇到的人全都讨厌他。尽管如此,好好地活着呢,就这样写。说什么得了重病所以想见面,我可真像这样诉苦的父亲……仅仅是这个想法制止了蒔野。
他打开自己的主页,连上静人的页面。因为曾目击他哀悼的女大学生的话,蒔野把站点的标题改成了“哀悼人”。寄来的邮件依旧大都是批评与中伤。目击的话也全都是旁观性质的,也包含认错人的。根据最近的信息,静人似乎是在东北地区不断南下,但说什么“和女人—起的两个人”,分明是另外的人吧。
往下读的过程中,看见名为“想见他”的文章,蒔野停了手。
失去相伴三十年的妻子的男人说,在发邮件之际犹豫了好几天,最终为了整理自己的心情把信发出了……在长长的导言之后,他像下面这样接着写道:
“那天傍晚,因为一场急雨,妻子发邮件说带伞来车站接我,她在人行道走着。一辆超载的卡车不减速地朝那边拐过去,货箱上的钢梁砸在她的身上。那是在两年前。我现在仍有身体被割开般的感觉,愤怒和悲伤,还有后悔没给她发短信说不用来接。妻子的耳朵失聪。可她不论什么时都和健全的人一样,或是做得更好。我父母相继病倒的时候也是她全心看护,父母被她握着手安心地离世了。遗憾的是我们没有孩子,但我们一直共同生活,当时还在讨论志愿为耳朵和眼睛有残疾的孩子们做些什么。”
“然而,我竟然因为一瞬间的事故失去了她。说什么时间带来治愈,这是个大谎话。愤怒和悔恨都随着时间而增长。有时候别人说我变开朗了。每当这种时候,我就想用刀割裂自己显得开朗的脸。我也想过干脆追随她而去。可是,正因为是生来就有残疾却总是积极生活的她,我感到仅有这件事她不会允许。我在网上査找‘追悼’以及‘哀悼’等词汇作为消遣,其间遇见了这个网站。我读了大家的留言,了解到‘哀悼人’确实是个怪人。他是闹着玩儿,还是教团的传教活动呢……”
“即便如此……如果他来问妻子的情况,我想说一说。妻子纤细的手指优雅移动的手语的美。被她用手语告知‘我爱你’时的喜悦。我想用手语回应表达爱意的时候,她表示要读唇语,故意让我用嘴巴说出‘我爱你’,那时候她淘气的眸子的光彩……我想让他知道,有位真的很美好的女性曾经活在这个世界上。我想让尽可能多的人记住。但是,大家忙着各自的事,而我光是遗憾着妻子被逐渐忘却。所以,如果他果真存在,我想和‘哀悼人’说话。正因为是外人,如果他能记住,我感到她的存在相应地具有了永恒性。如果他确实存在,既然他在走访去世的人们,我想什么时候一定能见上是吧。我开始每天在妻子去世的人行道上等一个小时左右。他现在在哪儿呢?我真切地祈祷着,想要见他。”
“不过,可能是假的是吧。也有可能他并不真的存在吧。”
“要是这样,啊,要是这样的话有谁……谁都可以。来当‘哀悼人’好吗?”
第二天,蒔野和矢须见了面。那是同期进入报社的旧同事,如今作为自由记者巡回在全世界的武力冲突之地。他提出要请客喝酒,蒔野满带挖苦地写完犯下外遇的新闻主播的记者招待会报道之后,在夜里十点碰头。
矢须的报道全是热切诉说这一类现实,因为人们的漠不关心,大国或企业的自私导致的悲剧进一步扩大。在软性读物受到喜爱的最近,他的报道不容易找到买家。薛野被他问了有没有什么地方可以出书,便通过相识的作家把他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