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着像是要被拉往死亡的瞬间,例如走在激流的旁边,穿过悬崖的一侧,横穿铁路或是车水马龙的道路等等。
“你不会死。就算走访死亡,你也不能死啊。”
巡子不觉以强硬的语气开口说道。她盯着脸色苍白的静人,搜寻着话语,“要把自己和他人的死分开。记住死者,把自己和死者重叠,这是不一样的吧。或许有些冷酷,但如果你一次次地动感情可不行。要是迷失了自己,不就没法达成目的了吗?继续哀悼比什么都重要,对吧?”
这是过于担心静人自杀而说出口的话,却或许鼓励了正丧失旅行意愿的他,给了他踏出新旅程的勇气。第二天早上,静人开始了旅行的准备。
巡子被美汐责备说,为什么你要讲那样的话。她后来想到,虽说是出于无奈,但或许是她本身对哥哥和父母的死的罪恶感,以及对他们的记忆逐渐淡薄的恐惧,转化为某种近似于鼓励静人的话语并说了出来。
出发的早上,静人正穿着鞋子,美汐一脸愤怒地扔下一句,“我要离开这个家,一个人生活。因为继承家业是长子的责任。”便跑上二楼。
巡子体察到美汐的心情,要求静人一年后再回来。
静人以沉稳的步伐离开了家。然后在同年的圣诞节回来。他的腰腿经过锻炼,姿势不错,似乎也在摄取营养和严峻生活之间找到平衡,给人身体磨炼得爽利的印象。其表情沉重却稳健,毫无怯色。巡子以为不断注视人们的死一定很煎熬,但他似乎在旅途中学会了用内心无动于衷的方式来承受苦恼……至少没有那种被死亡所俘虏而丧失自我的模样。虽然疲倦,但不是之前失去意识般的睡法,脸色也还不错,巡子这么一说,静人似乎腼腆地微笑道:“或许因为稍微明白了一些,我自己的哀悼方式……”
他说,在记住某个死者时,不是去记死的悲惨或悲哀,而是撷取去世人物的积极的一面来记住。巡子想,虽说是积极的一面,但想法因人而异吧,静人说,在向数十人、数百人询问死者情况的过程中,不论是怎样的人物,总会有三件事,作为能从积极意义上归纳的特点留存下来。“那个人被谁爱过?爱过谁?因什么事被人感谢过?”
他在每天走访数名死者的过程中,只要能得知这三项,便能将其作为与众不同的人物单独地留在心里。更为重要的是,哪怕这个人是病人,身有残疾,有没有工作都没有关系,甚至是人生经验尚少的孩子,抑或是婴儿,只要有这三个要点,便能以某种形式满足。
当然也有没法向任何人询问死者的场合。这种时候也要找出哪怕是一个特点刻在心上。有时候也会有牵强或误会吧。这样也行,他是在最近才想通的。他说,因为人与人的关系或许原本就是自以为是的叠加,比起担心牵强或误会,他下定决心要先把重点放在记住该人物上。
怜司见到静人就是在这一时期。是美汐说静人从寻找自我的旅程中回来了,把怜司喊到家里。就她而言,因为家人已无法阻止静人,似乎是期待如果和家人以外的亲人、以前认识他的人交谈的话,能够改变他的心意。
怜司惊讶于瘦了且样貌大变的静人,问他为什么到现在才来寻找什么自我。他开玩笑地说,那种事反正充其量是自我满足,赶紧收手吧。
“是呀,怜司。这充其量是自我满足。不过,还没到满足。”
当他这么一说,静人以柔和的声音答道,那之后,两人的话也始终没说到一块儿去。
在静人年前出门旅行的日子,美汐已经离开家,巡子和鹰彦两个人目送了静人。
一年后再回来,这句话她说不出口。静人似乎从死者处不断学着什么深远的东西,表情和用词都与刚开始旅行时不同,如今他已很冷静地追逐死亡。只要他自己不认同就不会终止旅行吧。如果不管不顾让他承诺回来,才勉强他。就算不是这样,自己孩子所背负的东西太沉重了。她不想让他做出会加深他负担的约定。
大约因为她什么也没说吧,静人在出了玄关之后仿佛询问似地看向这边。巡子无力地微笑,他便也放松了表情,说了声那我走了,就打算前行。
“你的人生……好累啊。”
鹰彦说道。静人回过头。他用体恤的眼神凝视巡子和鹰彦,“你们两位才是相当累吧……抱歉。照顾一下美汐。”
说罢,他一步一步地,以仿佛在确认脚下有什么的步伐离去了。一年后,他没有回来。然后今年也还没回来。
巡子合上日记,原有的紧张之感渐渐松懈,于是她长长地叹息。
自己所知道的有关静人的情况姑且说完了。她感到兜了一圈没显出要点,也缺乏脉络,但总之后面只能交给对方了。
“就这些。我不知道能否获得谅解,但至少,静人偶尔被酱察监护并不是有罪。即便走访有人去世的地方,那孩子也有他自己的严肃理由。请一定相信这一点。拜托了。”
一时间谁也没有开口。就连怜司也低头沉默着。
“您的话,我了解了。”
高久保的哥哥说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