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迄今所经历的死亡的一切都流进了受伤且变得脆弱的静人的心中,也包含祖父母的死。回到家的他在佛坛前说了下面的话。
“我想起来了……小学五年级的时候,邻组的孩子死于交通事故。中学的时候,比我高一级的两个女孩自杀了。髙中的时候,低年级学生在火灾中逃晚了。虽然是严重的事,但我仅仅和伙伴们开玩笑地说好可怕,心情不为所动。是什么样的孩子呢,连名字也不记得了。这些……真的很怪,不是吗?”
不久,他在工作中陷入叫做过呼吸症候群的反复浅呼吸状态,晕了过去。在医院的检査没查出异状,医生指出是精神性的疲劳,劝他住院。
公司同意了一个月的休养。而静人自己要求一周出院。出院那天,巡子去接他。从医院回去的路上,静人说想稍微走走。
走了二十多分钟,他突然在交叉路口前蹲下。在安全护栏上靠着小小的花束。在新闻上也看过好多次鲜花的场景,巡子毫不为奇,静人却把花束翻过去,看向花束的背面。
“没有写去世的人的姓名和年龄什么的。是怎么去世的呢……”
附近是住宅区,没有商店之类。他不等巡子制止便按下近旁住家的对讲机,向出来的居民询问花束的含义。对方显得讶异,但因为巡子一脸担心地在旁边,以为或许是和案件有关的人,便把知道的情况说了—番。
在眼前的交叉路口,女大学生的踏板摩托车因红灯停下后被轿车从后面撞上,她被撞飞到路上,重重地砸到头部。原因是轿车驾驶员因手机分神。事故后不久,被害人的父母在附近拜访了一圈,说想在每个月的忌日供花作为月忌,可能会添麻烦,但希望能允许。感到同情的居民们回答说,供花会在枯萎前帮忙处理掉,就祭奠到你们觉得好了为止。
静人因这话而感动,他让对方告知了被害人的名字,在供花前合了掌。
回家后,他一直是沉思的模样。第二天早上,他连早餐也草草了事便离开家。巡子忐忑不安,跟在后面。静人沿路边找边走,她问他想做什么,却没有任何回答。终于,发现在便利店停车场摆着和前一天相似的花束,他走进店里,大约十分钟后现身,在花束跟前蹲下合掌。巡子问了起身的他,静人答道,在这个地方,年轻人仅仅因为互相对上眼神便打起来,其中一人被刀捅了。花束似乎是去世的少年的妹妹放的。
已经可以了吧,巡子劝他回家。静人扔下一句晚上回去,重新迈出步子。她既没有追上去的精神也没有体力,便歇了打工在家等待。
一如约定,静人在夜里回来了。裤子的裤脚和膝盖脏得厉害。
之后的一天,再之后的一天,静人都早早离家,到深夜以筋疲力尽的状态回来。问他在做什么,他回答说在路旁找供花,但很难找到。
对他的精神状态感到担忧,巡子说总之休息一下。静人沉默着。
第二天,他没有出门。代之以摊开报纸,他细细看过之后将某条报道写在便条上,骑自行车外出。巡子对那条报道做了确认。叠在全国新闻里的神奈川版的页面上写着一位老人在住所被卡车撞死一事。
从那以来,静人便从报纸获取信息。对电视新闻,他像是难以忍受死者报道以外的喧杂,除了每天的报纸,他似乎还在图书馆阅览旧闻。凭着报道中所写的位置,他还乘火车或巴士到远处。巡子好几次劝他罢手,但静人的足迹还延伸到了县外,某个秋天的深夜,他打来电话说,现在在栃木,火车没有了所以住一晚。
巡子问第二天回来的他在哪儿住的,他回答说在公园。
那天夜里,巡子和鹰彦,加上正在大学参加求职活动的美汐,一起和静人谈了话。
巡子质问说,确实,好友的死大概让你很难受,你由于忘了忌日而责怪自己的心情是可以理解的,但走着找他人的死,能有什么安慰,有什么意义呢。
静人以痛苦的神情摇头。看样子,他自己也没法说明为什么要这样做。
美汐不由焦躁道,你不会是打算转悠着为全日本的人的死亡而祈祷吧?
祈祷什么的有些过了,静人答道。他说自己既无祈祷的资格也无权利,他通过试着走过人们去世的场所,明白了这一点。美汐问,那你要什么。
“……能不能记住呢,我想着。能不能想办法,一直记住……”
巡子不由重新意识到,他被多么深重的罪恶感折磨着。
“可是静人,不可能全部记住吧……是有限度的吧。”她告诉他。
静人或许感到稍微获得了一些理解,浮起微弱的笑容。
“是啊……就连小小的一块地区,我也无法知道所有人的死。可一旦知道这儿有人去世,那儿也有人去世,我就没法待着不动。我想能不能尽可能记住,去世的一个一个的人曾在这个世界生存过。我现在不知道记住了能怎样。就算为了知道这一点,我也想继续。”
巡子看向鹰彦。她想到,在同一场战祸中自己活着而哥哥死去,鹰彦对此也怀有类似罪恶感的心情。因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