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背上。背包上面绑着枨起来的大睡袋。被他的视线所催促,倖世跟在他身后迈开脚步。
相较外表略为纤弱的印象,男人踩着低重心的沉稳步子。沿着山路往下的途中,他几次朝这边回头,确认她在,便送过柔和的笑意。
“喂,你朝他挥挥手如何?”朔也每到这时便奚落道,倖世沉默地走着。
下到山脚,男人在和镇子中心连接的道路外侧等待着倖世。此外不见人影。倖世试着仔细打量周围,依旧没有藏了人的迹象。
“您没事吧?身体已经好了吗?”对男人的体贴,倖世边巡视周围边点点头。
“您之后去哪儿?可以的话,我送您过去。”
男人说道。说到去哪儿,倖世已经无处可去。
“……你去哪里呢?是回甲水先生的寺院报告吗?”她试探道,男人以专注的眼神回看向这边。
“寺院一次也没去过。我现在打算到桥上去,就是架在流经镇中央的河上的那座。因为在那座桥下生活的男子四个月前去世了。”
倖世不理解话中的含义。
“怎么一回事……朔也先生和那个人之间,有什么关系吗?”
“关于甲水先生,承蒙听了您的话,完成了非常好的哀悼。”
“我的意思是,既然完成了,要怎样……”
“下次来拜访,或许又是三年后,也可能根据旅程安排稍微提前一些,到时候,我打算再去那地方哀悼。”
“下次又是三年后?你说过,哀悼朔也先生,今天是第二次,对吧。可你说又……你到底是什么人?有什么目的?请说实话。”
“即便让我说实话……我也不是能称作什么人的人,仅仅是到处哀悼去世的人罢了。至于目的……或许该这么说吧,我只是想这么做。”
“别尽扯谎了!这不是很奇怪吗?”
她过于烦躁,嗓子几乎倒了。朔也不禁也满脸怔然。
〈怎么也不肯坦白啊。那刚才的祈祷的话,是以怎样的用意说的呢?〉
听到他的话,倖世按捺住胸口仿佛要裂开般的疼痛。
“那么,为什么你刚才把我的事扯在一起祈祷呢?”
“您指什么?”
“别装傻。你为朔也先生祈祷时,我有些在意,竖了耳朵。你说他现在仍在我的身体里保持着生命力,是这样祈祷的吧?”
“啊……听了您的话,我是这样感觉的。因为有您的存在,甲水朔也先生才作为与其他人不同的存在而凸显着。”
朔也摇头笑了。
〈因为你,我确实成了不同的存在。因为被杀了。〉
倖世无视于此,以强硬的语调对男人说:“你说他是和别人不同的存在,我要说的是,这与你又有何干?”
“凭着他是谁也无法替代的、独一无二的人物,我更容易哀悼了。我做的就是这些。哀悼去世的人,将其记住。”
或许习惯了这样的质问,他毫不造作,以自然的口吻答道。
“可是,对你而言,那个去世的人是个素不相识的对象吧?”
“嗯。所以,我向其亲近的人询问,想要详细了解他究竟是怎样的人。”
〈总觉得有股宗教味儿。莫不是哪儿的教会的一员。〉
倖世用眼睛不断搜索着,看男人的物品上有没有所属团体的标示一类的东西。
“你有什么信仰是你的自由,可你已经放下朔也先生的事,又去别人那儿,是为什么?你说曾在桥下生活,那个人,是流浪汉吗?”
“我想大概是。我在报上看到他去世,所以现在过去拜访,仅此而已。”
〈他是在耍你吧。没可能把我和流浪汉一视同仁吧。〉
“我懂了。你是在耍我呢。”
“没有的事。我不会耍人的。”
〈这样的话……这个男人,可能精神上有毛病。〉
“你,失礼了……是有病吗?”
于是,男人仿佛终于感到被理解了,以松了口气的神色点了点头。
“嗯,我也觉得您这样认为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