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的方式下定决心,她闭眼片刻。一楼的前台附近人来人往,应该很嘈杂,却只有车轮的辘辘声响在耳际。
“难道能从身体里面听到不成。自己的时间辘辘逝去的声音。”
之后的瞬间,一股小小的力量从下而上冲击全身,她的两颊感到微温的风流过。
(这里就是分界线。到这里就必须放弃以治愈为目的的医疗。坦白说,我怕……)
巡子战战兢兢地睁开眼。多彩的颜色在眼前延伸开去。前院的花坛中盛开的花,繁茂的绿化带的阴影与向阳面形成的斑纹,往来路上的车辆,擦肩而过的探视者,探视者手中的花束。停在面前的出租车车窗上映出坐着轮椅身穿黑色连衣裙的金发女人。
假发是从女儿当理发师的朋友那里借来的。大约半年前在别的医院接受化疗时,她因为副作用而严重脱发。这一次用其他药做化疗时把头发剪短了做准备,却几乎没有影响。巡子脱去假发,将白发还很少的头发向后拂去。
(看吧。外面这么明亮。这是我好一番苦恼之后决定的事……豁出去吧。)
巡子“咚”地猛敲一下轮椅的扶手,站起身。在后面的鹰彦“啊”地叫出了声,走在旁边的美汐伸手过来说,你在做什么呀。
“如果像个重病人一样出去,和大家笑脸道别就成了谎言吧。鹰彦,拜托了。”
丈夫去把轮椅还到玄关里。美汐凑过来扶住巡子。
“我想,妈妈还是有治好的可能的。补充疗法啦民间疗法啦,一定有法子的。所以别再说像是没救的话了。”
(这孩子,对母亲的死亡临近一事还没有感觉。我妈从前得肺癌的时候,我也找了并让她试了这个那个的治疗方法,就结果而言似乎是折磨了她……)
“爸爸也说点什么。在电梯跟前老老实实地等着,太奇怪了。”
美汐仿佛责备般地对回来的鹰彦说道。他神情困惑,眨巴着眼。
“鹰彦他,对我转来转去忧心忡忡,看不下去呀。”
巡子这次决定了,在家待着就再也不在意门面,想到的事情就付诸行动。用名字称呼自从长子诞生以来就喊作“孩子他爸”的丈夫,也是其中的一件。
“且不说这个,静人还没回来吗?莫不是在家等着?”巡子边向停车场走去,边问二人。
“哥为什么会回来?他联系过你们吗?”美汐和巡子并排走着,或许是为了以防万一,她搀扶般挽着巡子的胳膊。
“就算没有联系,因为是妈妈决定了重大事情的日子,会有不好的预感吧。”
“那不可能。因为哥他就连妈生病的事都不知道。”
“是妈妈的事啊,不察觉可怎么行?尽追着別人的死……”
巡子抱怨般说着,忽听得二人的身后传来轻微的咳嗽声。
“……北海道的警察,来确认过,静人的身份……八天前,你出院的前一天。”
鹰彦断断续续地说着,像在自言自语。巡子她们吃了一惊,停住脚步。
“老哥又给逮住了?”美汐回问道。
“是跟以往一样的确认,问他有没有在做那样的旅行……我倒是拜托他们传个话来着,让他打电话过来。”
“这么重要的事,为什么至今都没告诉我?”巡子讶异道。
“因为只是确认而已,而且因为,结果静人那边一直也没打电话……”
“鹰彦,要是静人打来电话,你原本打算告诉他我的病不成?”
对巡子的指责,丈夫低下脑袋,失措地挠了挠头。
“妈这会儿不也说了希望哥回来的话吗?”美汷如同护着父亲般说道,“爸应该好好告诉哥才是。”
“不行。要是静人不自己察觉的话。因为,说出我的事情,而使那孩子中止旅行,这绝对不行。不过……他没来电话。一定是警察忘了转告。”
巡子自然地采取了袒护静人的说法。
(如今在北海道的话……是在明年初来关东吗?他会顺便来吗?能撑到那时候吗?)
“哎呀——坂筑太太。好一身打扮。什么时候换的——”
在出了医院停车场的转盘处,上门护士浦川站在面包车外面,正在挥手。她不仅参与了和医院方面的商谈,还主动用工作车接送巡子他们。她看起来年轻,据说其实四十出头了,有两个孩子。
由浦川驾驶,车子朝巡子位于横滨保土土谷的家驶去。
“浦川太太,能开到街上去吗?难得这样打扮,我想走走。”
巡子从车后座对浦川说道。坐在副驾驶的美汐顿时一脸不快地转过头。
“别说傻话。不早点回去好好休息可不行吧。”
虽说是因为过度担心,但对于百般反对的女儿,巡子终于感到冲动,挑衅地嘲弄她女儿起来,“是啊。值此之际,或者去卖成人玩具的店里看看吧。浦川太太,你去过吗?”
“哎?没去过……因为看了之后,要是想要可就麻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