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叶子一把抓住大野的手腕,瞪大眼睛,嘴唇蠕动着,手也比划着,只是不说出声音,“就是那个女孩子,打电话的那个女孩子!”
大野从加叶子的口型上明白了她说的话。他从口袋里掏出手绢垫在门把上,以免留下指纹。轻轻一拉门,已经被砸得歪歪扭扭的门开了一道缝,透过门缝一看,只见里边乱七八糟,不成样子。书架倒在地上,桌子四脚朝天,书本、画笔、布娃娃、装饰品扔得满地都是,床被拉到屋子正中央,亚衣穿一件t恤衫坐在床上。
一看亚衣的脸,大野刹那间停止了呼吸。亚衣的脸简直就是一副抽象的面具,脸上用画笔涂得红一块蓝一块,已经不能把她叫做人,但又只有人才能做成这种象征性的假面……各种各样的色彩,表现着愤怒和悲伤,只是没有欢喜……这张可怕的脸,孤零零的架在亚衣那细瘦的脖子上。
亚衣发现大野之后从床上下来,抓起一把尖利的菜刀冲向门边。
大野没有逃走,他冷静地等待着。亚衣发出一声歇斯底里般的叫喊,把菜刀伸向门缝晃动着,“找死啊?!”
“想杀人是吗?”大野非常冷静,“那就杀吧。”
亚衣那被染得花里胡哨的怪脸犹豫了一下,用鼻子哼了一声,“陷阱!你们就会设陷阱陷害人!”
大野怜悯地看着亚衣,眼睛潮湿了,“你觉得很痛苦……很难过……你的手腕上有伤痕……是你自己割的……”
“讨厌!谁想去你那个臭医院!想把我关在里边憋死我呀?我先把你们杀了,让这个世界变得干净点儿以后我再死!”
“……其实你想得到某种东西。”
“我不想得到任何东西!”
“说谎!你想得到,非常想得到,但是没有人给你,所以你才这么痛苦,甚至想死。”
“你他妈的知道什么!好像悟到了什么真理似的,像你们这种虫子似的苟且偷生的混蛋,知道什么!”
“爱!你想得到的东西是爱!你想得到爱!”加叶子挤到大野前边说,“没错儿,你想得到真正的爱,想看到爸爸妈妈不惜牺牲他们自己的生命来爱你,对不对?”
“说什么疯话呢!”亚衣用身体把门撞上了。
大野对着门说:“感觉不到爱的世界是地狱……我们一定要救你……把你从孤独的地狱里救出来……”
加叶子也对着门喃喃地说:“你爸爸妈妈一定会让你看到他们对你的爱,真实的爱……这样下去也太可怜了……”
“讨厌!讨厌!讨厌――”亚衣拼命用脚踢着门,门上的裂缝更大了,差点儿就要被踢垮似的。
大野们悄悄地从亚衣房间的门前离开,默默地对视了一下。俩人脸色铁青,加叶子摘掉墨镜,擦了擦盈满眼眶的泪水,自言自语似地说:“完全一样……”
大野使劲儿点了点头,然后跟加叶子一起下楼。
这时,孝郎和希久子正在客厅里小声吵嘴。
“不能再姑息迁就你了。把那些不明不白的人领到家里来……再给亚衣一些精神上的刺激,又该摔东西了。瞧着吧,今天晚上又该叫唤了,让你整夜睡不着觉。都怪你!”
“楼上出了那么大的响动,还不是人家替咱们上去看!”
“又把桌子掀翻了……干脆受个重伤,也好把她送到医院里去。”
“你在说什么呀?”
这时大野夫妇回到客厅里来了,孝郎不再说话,希久子尴尬地问道:“怎么样?”
“倒是没受伤。”加叶子说。
“是吗……麻烦您了……”
大野逼到孝郎和希久子面前,严肃地问道:“我想郑重地问你们一个问题,你们……爱你们的孩子吗?”
孝郎一副无法忍受的表情,“世界上有不爱自己的孩子的父母吗?”
希久子点头表示赞成丈夫的话。
“有!而且有很多!”大野用他那深沈的眼睛盯着孝郎和希久子,“能够真正爱自己的孩子的父母,可以说是非常少的……”
“您说的这些我听不懂,但是,我爱我的孩子,这是不容置疑的!”
“您给孩子的是一种什么样的爱呢?您是以什么形式把爱给孩子的呢?”
大野那咄咄逼人的目光使孝郎感到不快,他把脸转向一边,“……我拼命工作挣钱,给她幸福的生活,她要什么我给她买什么,从小我就一直疼爱……总而言之,各个方面……对了,我有必要向您汇报吗?”
“难道您没有觉出来,您根本就没弄懂什么是真正的爱吗?”加叶子说话了,“只有那种不惜毁掉自己的一生,甚至牺牲自己的生命的爱,才叫做真正的爱。您刚才所说的那一切,根本就不叫爱!”
“我们一直爱她!”希久子歇斯底里般的大叫起来,“我们,真的一直非常非常地爱我们的孩子呀!”
“……但是,还很不够!”
“您有什么理由这么说?”希久子就要哭出声来,脸都扭歪了。
“那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