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起身来。他把手举到佐和子面前,拇指和食指捏着一只白色的虫子。
“……这,就是白蚁?”佐和子惊异地盯着大野手上的虫子。
“你家房子下边多着呢,它们正在吃你们的房子。地板和榻榻米下沉,都是这东西闹的。……说句不好听的,再不动手整治就来不及了。”
“来不及了是什么意思?”
“就是说有倒塌的危险。”
“倒塌?这个家要倒塌?不行!这个家是我们的宝物,结婚以来我们一直住在这里!”佐和子突然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表情也说不出是愤怒,是困惑,还是悲哀。“请您一定帮我们想想办法,我要保住这个家。除了这个家以外,我什么都没有了。在这个家里生活了这么多年,孩子们也是在这个家里长大的……虽然他们各自有了自己的小窝,但也经常回来呀,女儿都给我生了小外孙了。”
大野表情僵硬地说:“恭喜了。”
“外孙女儿,不像她爸也不像她妈,像我丈夫!”
“……羡慕,羡慕。”
“上天的恩赐啊。我儿子也特别有出息,在外地做大学问呢,最近准备回家来,接替他爸的事业。他可崇拜他爸的工作了……不过,谁要是嫁给他可就受罪了。我倒是没什么,丈夫老不在家,我这个做妻子的就得把照顾孩子,料理家务的事承担起来。”
“……您儿子现在在哪儿啊?”
“离家挺远的……电话倒是经常来。一来电话就问他爸爸,爸爸,爸爸在吗……”
“够孝顺的啊。”
“可是,他讨厌我接电话。”
“不好意思吧?”
“最近不怎么来电话了。”
“想孩子了吧您?”
“我是为他发愁啊,一个男孩子,那么腼腆怎么行?我家的女孩子特别外向,外向得都有些过分。我以为她生了孩子还不变得踏实点儿啊,还是不行,老是跟她爸干架……不过,现在好了,一家人和和睦睦,加上外孙女,是个大家庭呢,经常在这里聚齐。所以呢,这房子可不能没有,可不能叫它塌了。塌了孩子们回来就没地方住了……”
“当然我得想想办法。”
“无论如何您得帮我保住这个家。”
“可是,我的对手也是一个个鲜活的生命啊……这些白蚁也有家,也在成家过日子啊。”大野把捏着白蚁的手伸到佐和子面前。
佐和子恨恨地瞪着白蚁说:“没那事儿!这房子是我的!这些虫子有什么权利在这里横行霸道?”说着把那只白蚁从大野手上抢过来,稍一使劲儿就把它捏烂了。佐和子还嫌不解气,又把它扔在地板上,用脱鞋狠狠地踩了一脚。完了发现自己手上都是白蚁的体液,厌恶地在裙子上擦着,“杀了它们!求求你帮我杀了它们,无论如何要保住这个家!”
大野愣愣地看了佐和子一会儿,毫无表情地说:“好,试试看吧。”
佐和子突然笑了起来,“您看,我净顾了说话了,连杯茶都还没给您倒呢,我这就给您沏茶去。”
“不用了,今天只不过是先来看看,告辞了。”
“您这就走啊?请您一定帮我们治治那可恶的白蚁。”
“您丈夫什么时候回来?”
“很快就回来。他可惦记我了,说恨不得马上就飞回来。我说,行了行了,都老夫老妻的了,还是工作要紧,把事儿办完了再回来吧……”
“是吗……”
“那也不过三两天就会回来的。”
“好,过两三天我再来。”
“请您尽快来。”
大野轻轻点了点头,转身走了。佐和子站在门边目送他离去。
来到街上,大野自言自语地嘟囔着:“干什么去了……”他的脚步很轻,夕阳的余辉中,几乎听不见他走路的声音。来到他的客货两用车前边的时候,又嘟囔了一句:“你干什么去了?”
大野脸上刀刻般的皱纹严厉地集中起来,他看着远处橙黄色的天空,“……疯了!”随着嘴里下意识地说出这句话,他脸上集中起来的皱纹突然膨胀起来,紧接着分崩离析了。
“疯了!”大野又一次下意识地说,声音里带着阴冷的笑,“干什么去了?把个精神病老婆扔在家里,你干什么去了……”
这是一所第二次世界大战以前盖的农舍,后面紧靠着的大山是红色的,好像燃烧的火焰。那是濑户内海反射过来的光形成的,在东京绝对欣赏不到这种景色。
农舍旁边的一座木造仓库前边,坐在一个倒扣着的木箱上的马见原,正在聚精会神地听一位叫南条的退休狱警讲述大野在监狱服刑的时候的情况。
“精神错乱是确切无疑的,”南条也坐在倒扣着的木箱上,一边给刚摘下来的蜜柑分类,一边感慨地说,“不管怎么说,杀了自己的亲生儿子嘛,精神肯定不会正常。”
马见原微微点了点头,认真地听南条说下去。
“这个在社会上造成了很大影响的事件,我们监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