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那些淡淡的小花,再也呆不下去,跑下楼去来到了院子里。
那是她去年亲手种的。小旋花缠绕在罗汉柏的树干上,显得生机勃勃。不经意中,花儿都开了。亚衣呆呆地看着那些颜色淡淡的小花,不知道为什么,眼泪涌了出来。
亚衣自己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哭了。虚幻而可怜的小花,像是在向世界宣示自己的存在,顽强地生长着。亚衣被感动了。因疲劳过度几乎断裂的神经,犹如吉他的琴弦受到强烈的拨动,发出剧烈的颤抖。她生自己的气,恨不得把眼前的小旋花揪断。她伸出手去正要揪的时候,忽然吹过来一阵风,花朵抖动起来,碰到了她的手指,好像在向她呼喊:“我在这里呀!我在这里!”
混蛋!讨厌——亚衣差点儿叫出声来。她赶紧咬住自己的手指头,控制着没叫出来。心弦被拨动了,尽管声音出不来,胸中的空气却被震荡着,心好痛啊!
“芳泽!”
不知道什么时候,学校生活指导部的老师和班主任已经站在院子里了。
“身体好些了吗?这么多天不来学校,我们可为你担心了。”班主任说。
亚衣立刻觉得自己的裸体被别人看见了,好像要为自己穿一副铠甲似的,她一把揪断了一棵小旋花。
“前几天来看你,你母亲说你正在发烧,没见到你。”班主任强装笑脸对亚衣说,“后来又打过好几次电话,也没了解到详细情况。你母亲呢?不在家?跟我们谈谈行吗?我们有几个问题想问问你。”
两位老师说着就朝亚衣走了过来。生活指导部的那位老师满脸怒气,冷冷地说:“看上去身体不错嘛!能进你家去跟你谈吗?有重要的事情要问你。这可不只是你个人的问题,关系重大着呢!明白吗?”
老师们简直就像两个围捕小兔子的猎人,朝亚衣扑了过来。
亚衣吓得正要往后退的时候,他们的脚已经踏在亚衣揪断的小旋花上了。
被踩成烂泥的小旋花对亚衣产生了强烈的刺激。她觉得自己像小旋花一样被踩成了烂泥,浑身热血沸腾。
“对对对,巢藤老师很担心你哟!”班主任的视线好像粘在了亚衣身上。生活指导部的老师满脸不快地移动了一下身子,更多的小旋花被踩得稀烂。
“流氓!”亚衣愤怒地骂道。
两个老师的表情一下子僵住了。在亚衣的眼里,他们变成了两个绵软无力的软体动物。你们想问什么?来找什么?想听什么?想听这个吗?
“我被那个流氓强奸了!那个臭流氓,在美术教室里把我强奸了!”亚衣大声喊道。喊完以后,趁他们发愣的机会,把他们推到两边,向门外跑去。
尘埃和尾气的粒子在西斜的阳光里舞动着,好像是在嘲笑亚衣。亚衣觉得周围的空气沉重得很,跑起来很吃力。胸膛里的空气停止了震荡,她感到空落落的,真想找什么填补一下。正好眼前出现了一家二十四小时便利店,她飞奔进去,拿了一大抱面包,扭头就往外走。店员拦住她让她交钱,一摸口袋,幸运的是钱包在口袋里。除了面包,她还买了一大瓶饮料,店员帮她装进了一个大塑料袋。
亚衣提着装满了面包和饮料的塑料袋,摇摇晃晃地穿过大街,走进一个小公园,坐在一棵大银杏树下边,一边喝饮料,一边吃起面包来。一连吃了四个面包以后,心跳得厉害起来,地面好像都在摇晃。可是,肚子里还是空落落的,她摸了摸自己的胃部,已经胀得很大了,却一点儿都不觉得饱,肚子里的空白好像永远都填不满。
吃第五个面包时,亚衣站在了一个公园里的公用电话前边。
她一边吃面包一边拨了那个记得很清楚的电话号码。
“喂,您好!”听筒里传来那个动听的声音,“这里是青春期心理咨询热线。现在是录音电话时间,如果您想跟我直接对话呢,请您五点以后再打来。如果您有什么话想现在就说呢,听见哔——的一声以后,您就可以说话了。谢谢!”
亚衣抬头看了看附近铁柱上的钟,已经六点多。“哔——”
的一声响过之后,亚衣正犹豫要不要说些什么,那边有人把电话拿起来了。
“喂……您好!”接电话的人喘着气说,“这里是青春期心理咨询热线。对不起,刚才有一个……一个会,时间……延长了。好吧,有什么话您就跟我说吧。喂……您怎么不说话呀?喂……”
亚衣把嘴里的面包咽下去:“……该干什么?混蛋!该干什么早就决定了!”
“什么?”
“一家三口都死了吧?”亚衣说着拿出第六个面包,“混蛋们呜呜地哭了,那也没用,照样宰了他们。那还只不过是演习呢,我演习腻了,这回该轮到我自己的父母了!”
“……是你呀?”
“是我又怎么样?下次该动真格的了,我也用不着藏着掖着的了。我一个人活下去也没什么意思,把他们宰了以后,放一把火把房子点着,我也死!”
“喂,我可以问问你叫什么名字吗?啊,不问你叫什么名字也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