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调说到,“我要做稻草人,等我做好再说。”
“为……为什么要做稻草人?”德之助已经放弃劝他的念头了,倒不是想要实现朋友的愿望,只是震慑于他的气势。德之助只是害怕那种动物在断气前为了留下活过的证据所发出的吼叫声罢了。
“你听好了,”禄二郎用冷静的口吻说道,“你听好了,人类的声音通过震动产生,因为空气震动产生声音。所以,在榉木上刻下无数条细小的纹络,就能打开风穴,风穿过风穴并震动空气。换句话说,稻草人因此就可以说话了。”
“你在说什么?”
“不过只是会说话,就跟鹦鹉一样,不会思考就没有意义。”禄二郎说完又问道,“你知道人类思考的原理吗?”
“人类本来就会思考,没有原理可言。”
“你曾经想过人类是基于什么结构思考的吗?”
“这个问题未免太奇怪了。”
“贝拉鲁克医生还在的时候,经常提到大脑。人类用大脑思考,只不过大脑里不可能有人。尽管如此,还是能思考事情。贝拉鲁克医生认为答案一定是‘电’。电在大脑中流动,产生的刺激就是思考的‘起源’。人类的大脑中充满了像网孔般的线路。”
“所以呢?”
“贝拉鲁克医生曾经让我看过死人的脑部,黏乎乎的,完全看不出个所以然来。等我冷静下来一想,那只不过是几个单纯的要素纠结在一起,从而刺激脑部,产生复杂的事物,那就是思考。如果稻草人会思考就好了。所谓单纯的要素是什么?就是泥土、水、空气、花和小虫等生命的组合,然后产生了思考。”禄二郎的话听起来很虚幻,缺乏真实感。不过,他默默地将绳索绑在木头上,然后把没有作用的双脚缠在木头上,摁住再卷起来。
“你说的虫子是做什么用的?”
“大脑的代替品。”禄二郎自然地说,“小生命一旦交错,就会产生无限多的组合。”
“无限多?什么意思?”
“会思考的稻草人。”禄二郎并不是在回答德之助的问题,“稻草人会一直站着,通过鸟类和雨水获得资讯。”
禄二郎再次将小刀抵在榉木最顶端,开始刻划更细致的纹路。粗大的木头只有那个部分被削切、削薄,凹陷处被开了一个洞。他的血液流进洞里,宛如养分。
我在做稻草人的嘴巴。
禄二郎如此说道。在德之助眼里,他仿佛是在祈祷。禄二郎甚至以教导的口吻,对着木头上的洞絮叨着:你是嘴巴,开口说话!
“快好了。”他说。
“你做稻草人干吗?”
“稻草人要站在田里。”禄二郎的语气坚定,“我救不了这座岛,阻止不了封岛政策。我被人剥掉指甲、用木槌痛击小腿,只能像个废物般在地上翻滚。”他咳嗽着,“稻草人不会抛弃这座岛,我的稻草人不会让这座岛跟不上时代。”
禄—郎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整个人突然趴倒。
德之助瞬间呆住了,旋即从身后架住他,撑起他的上半身。德之助闻到一股酸味,原来是禄二郎吐了。流了那么多血,吃了那么多苦头,不吐反而奇怪。
“小禄,小禄。”德之助喊道。禄二郎快死了。德之助心想:搞什么!我就这么无力,只能喊他的名字吗?!
禄二郎奇迹般地睁开双眼:“有你在真好。”
“怎么了?”
“我要做稻草人。”
“你从刚才就一直在做这件事。”德之助不解自己为什么哭了,“你不是一直在做吗?”
“我做好了,但没有力气搬动他。我在这块甲板上耗尽了所有力气,所以请你帮我搬走稻草人,随便找一块田,把它插进田里就行。”
如果是平常的情况,德之助一定会嗤之以鼻,但他现在办不到。“别说得一副你要死的样子!”
禄二郎又吐了,地面溅起黄色液体,不知道是不是胃液。过了好一阵子,禄二郎默默地伸出手指,手臂正在颤抖。德之助朝他指的方向看去,看到一颗从没见过的球。“那是头吗?”
球体上开了洞。德之助不清楚那是用什么材料做成的。
“是头。”禄二郎点点头,“用这个包起来。”禄二郎边说边指着掉在旁边的一块布。德之助拿起手电筒凑近一照,光圈中浮现出一块白布,一块在夜里发光的纯白丝绸。
“那是我用仅剩的一点点钱买的丝绸,用来包在那颗头的最外层。那是皮肤。”
德之助感到不安,禄二郎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计划制作稻草人的呢?
“我的手脏了,最后还是请你帮我拿那块丝绸包住他的头!”“知道了,知道了。”与其说是答应他的要求,倒不如说是受不了他断断续续的说话方式,德之助点点头,捡起了丝绸。那果然是一块上等货,触感柔细、洁白轻盈,仿佛要飞上夜空。禄二郎是用什么换到这块质地轻盈的上等丝绸的呢?
“这座岛少了什么。”禄二郎不平地说。
“你说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