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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起了曾经在晚上见过园山。“园山先生晚上也会散步吗?”
“那个疯子向来早起。”
“他会在凌晨三点散步吗?”我记得我看到他的时间。
日比野狐疑地看了我一眼:“那段时间他在家。那男人通常都在早上五点以后外出。”
我忍住追问下去的冲动。我确实在凌晨三点看到了园山。
“可是,他会不会偶尔也在凌晨三点外出?”
“绝对不可能。”日比野断言,“正因为不可能,所以才奇怪。那个园山就像一座走路的时钟,会在相同的时间出现在同一个地方。”
“太莫名其妙了。”我半带着笑容说。
“那男人就是那么莫名其妙。”
我不是那个意思。话说了一半,但我没有继续说下去,就算针对园山先生的散步行程争论,也得不到任何好处。
“优午从什么时候开始站在那里的呢?”
在下山的半路上,我问日比野。
“江户时代结束,闭关政策结束时。”他配合我的步伐,激动地回答我。
据说这座岛正好从那时候开始与世隔绝,也就是一八五五年。
稻草人、开国与封岛之间一定有某种关联。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我会在不知情的状况下死去,只有这一点是肯定的。这世上尽是一些想知道却不了解的事情。
一八五五年是安政二年。德之助狂奔。他在荻岛上唯一的一条宽广柏油路上奔跑,从港口一路往西跑。他气喘如牛,鞋底磨破,斜眼看到了绣球花,路旁依旧是新绿。他穿越绿色与茶色的风景。
远方可见一座钟塔,在涂上白漆的十字架柱上,有一个很大的圆型钟面。德之助己经二十岁了,也娶了老婆。即使如此,一旦踢踢地面,他又成了一个童心未泯的大孩子。
港口位于岛的最南端,高耸的杉树犹如森林般围绕着港口。
他口送最后一艘西班牙船离去,踏上归途。初夏的太阳正要发挥热辣的本领,下午一点多,经过细长的田埂,他看到禄二郎坐在田边,俯瞰着海边。
“你果然在这里。”德之助一边调整呼吸一边说道。
禄二郎回头:“你去了吗?”
禄二郎是个脸颊痩削、发质细软的美男子,外型比起造访岛上的西班牙人毫不逊色。最近岛上挽发髯的人越来越少了,但是禄二郎不想改变发型。相较于身穿短袖上衣的德之助,他则是穿着和服。
“去了,刚去。”德之助说,“贝拉鲁克医生也在船上。”
贝拉鲁克是十年前在荻岛定居的私人医生,虽然全聋,却是个全年无休的好医生。德之助知道禄二郎和他交情甚笃,听说禄二郎曾经偷看过他动手术。
“这下子连最后一个西班牙人也走了。”
“封岛啊。”禄二郎眺望着大海。
“Close my island”德之助用蹩脚的发音说道。
“别说南蛮话。”
“小禄落伍了,这是英语,现在英语比南蛮话更流行。”
两百多年以前,这座岛开放为西欧的补给站,来访者多半是西班牙人和罗马人,其他国家的人也越来越多。
“幕府大概会解除闭关政策吧,去年的和亲条约就是前兆。”这并不是德之助的想法,而是荻岛居民一般的看法。荻岛人从来到岛上的外国人口中得知,美国黑船会前来日本。相对于此,荻岛与幕府之间完全没有资讯上的交流。
“开国的同时,这座岛反而要封锁,这是个好政策吗?”禄二郎嘟囔了一句。
“没办法,这里属于仙台藩,但又不归仙台藩管辖;属于幕府政权,却又不归幕府政权治理;很像流放区,可是又不是真正的流放区。”
“这里是支仓大人的领土。”禄二郎说,“这里是支仓大人开拓的世界。我越来越不懂了,所有人都忘了这座岛。既然如此,还有必要封岛吗?”
“这是白石大人的命令,命令永远是正确的。”
“我看到了。”
“小禄明明跟我同年纪,看起来却很老成,因为你把很多事情想得太复杂了。”
“这是遗传自我父亲。”禄二郎板起脸说道。
德之助露齿一笑,因为他非常清楚禄二郎的父亲是个怎样的人。“那种固执的个性是怎么来的?简直比扭曲的瓶盖还要硬。”“我也从来没看过我父亲的笑容,那是一种乍看之下似笑非笑,忽而又一脸正经的表情。”
“他那张脸根本不会笑,牛都比他亲切。”
禄二郎听到这句话,脸上的表情一变。
“你说你看到了什么?”德之助回到原来的话题。
“你听好了。就像大家所认为的,幕府近期就会取消闭关政策,日本被迫签订不平等条约,疲于应付。”
“那不就像白石大人说的吗?白石大人说,这个国家会因为开放政策变成一条破抹布。如此一来,唯有荻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