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农场,”她说。“我3岁时父亲就死了。只要能干的活儿母亲都干过,但日子还是过不下去。我们穷得锅底朝天,只好从垃圾堆里捡些水果皮填饱肚子。佩维尔整天流浪街头,不是乞讨就是小偷小摸。我14岁时起就在性俱乐部里混口饭吃。你想像不出那是什么样的日子,但是在科索沃,你没有办法摆脱那样的生活。我不知有多少次想自杀算了。”
她抬头望着丈夫,但是维恩还是不搭理她。“看着我,”她对他说。当看到他依然故我时,她身子向前靠了靠,“维恩。”
“这不是讲咱们的事的时候,”他说。“他们想知道什么,你告诉他们就是了。”
凯塔丽娜两手放在膝盖上。“那样的日子过上一段时问,人就不会想到逃跑,不会想到美好的东西和幸福之类的事。人变得跟动物一样,成天就是猎食和生存。我甚至都不知道那样做的目的是什么。但是有一天,佩维尔找到我。他告诉我说他知道一条活路。”
凯塔丽娜顿了顿。雷切尔向她挪近了些。这事我就交给她处理了。她有审讯经验,而且要冒着试探性问题的危险。我想如果由一位女同伴引导凯塔丽娜开口,会使她更自在一些。
“什么活路?”雷切尔问。
“我弟弟说他能给我们搞到一笔钱——去美国——如果我能怀孕的话。”
我想——注意:我希望——是我听错了。维恩的头猛地转向她。这次凯塔丽娜已作好了准备,她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我不明白,”维恩说。
“我当妓女值钱,但一个婴儿更值钱。如果我怀孕了,就会有人把我们弄到美国。他们会付给我们金钱。”
屋里沉寂下来了。我仍然能听到孩子们在屋外,但突然间声音似乎变得遥不可及,一个遥远的回音。接下去开口说话的是我,打破了屋里的死寂。“他们付给你钱,”我说,声音里透出恐惧和难以置信的口气,“买下婴儿?”
“是的。”
维恩说:“我的天哪。”
“你不懂。”
“噢,我懂,”维恩说。“你干过这事吗?”
“干过。”
维恩转过身,好像被人扇了一巴掌似的。他的手向上够去,一把抓住窗帘,怔怔地看着窗外的孩子。
“在我们国家,如果人们生了孩子,就把他送到可怕的孤儿院。而美国有那么多父母心急火燎地要收养孩子。但这事不好办,而且要等很长时间,有时要等一年多。同时呢,婴儿生活在肮脏不堪的环境里。那些父母呢,他们还必须花钱收买政府官员。这个制度烂透了。”
“我懂了,”维恩说。“你是为了全人类的利益而干这事的。”
“不,我是为自己。只是为自己,好了吧?”
维恩眉头一皱^雷切尔把一只手放在凯塔丽娜的膝盖上。“所以你就漂洋过海来到这里?”
“是的,佩维尔和我。”
“之后呢?”
“我们住在一家汽车旅馆里,一个满头白发的女人上门出诊。她给我查身体,看看我有没有吃好。她还给钱让我去买食品和日用品。”
雷切尔点点头,算是对她的鼓励。“你在哪里生的孩子?”
“不知道。来了一辆没有窗子的面包车。那个满头白发的女人,她在车上,是她把孩子接生下来。我记得听到过婴儿的哭声。随即就被他们拿走了。我连孩子是男是女都不知道。他们开车把我们送回汽车旅馆。那个满头白发的女人,她给了我们一笔钱。”
凯塔丽娜耸耸肩。
我感到全身的血液似乎都不在流动了。我试图把这事从头至尾彻底考虑一下,甩掉恐惧:我看着雷切尔,试探着问怎么办,但她摇了摇头。现在不是分析和下结论的时候,而是收集信息的时候。
“我喜欢这个地方,”过了一阵,凯塔丽娜说。“你们认为你们待在一个了不起的国度里,其实你们根本就没有体会。我做梦都想留在这里,但是钱眼看着就要花光了。我到处找出路。我碰到—个女人,她告诉我那个网址,只要输人你的名字,就会有男人给你写信。他们是不会要一个破鞋的,她告诉我。所以我就在简历上编造说我来自一个农场。如果有男人来问,我就给他们一个电子邮箱地址。三个月后我遇到了维恩。”
维恩的脸拉得更长了。“你是说我们通信时你自始至终在……?”
“是的,我在美国。”
他摇摇头。“你对我说过的话里有没有真的?”
“一切要紧的事都是真的。”
维恩嗤之以鼻。
“佩维尔呢?”雷切尔问,试图使我们言归正传。“他到哪里去了?”
“不知道。我只知道他时不时地回家一趟。他会再招募一些姑娘,带到这里来。挣点佣金。有时候他会来找我。如果他要点零钱的话,我会给他的。不过真的没有大的交易。直到昨天。”
凯塔丽娜仰视着维恩。“孩子们该吃饭了。”
“他们挨得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