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时刻,我听到那个机械的声音在说:“沿着亨利·哈德孙路向北走。”我把手机放到嘴边,就像拿着个对讲机一样。“好的。”
“到了哈德孙就告诉我。”
“好吧。”
我开进左车道。我知道这条路,这一带我很熟悉。我曾经在纽约长老会医院做过实习医生,长老会医院位于南部,离这儿有10个街区的距离。齐亚、我曾经和一个叫莱斯特的心脏病学卨级专科住院实习医师住在一起,那是一栋装饰派艺术风格的房子,位于上曼哈顿的福特·华盛顿大道的尽头。我住在这里时,纽约的这部分被称为是华盛顿高地的最北端。现在,我注意到有几家房地产开发商把这里重新冠名为“哈德孙高地”,目的是要从本质和价格上与这里的平民阶层区分开来。
“行了,我到了哈德孙。”
“开到下一个出口。”
“福特·特赖恩公园吗?”
“是的。”
这我也知道,福特·特赖恩公园像云一样高高飘在哈德孙河的上空。这里是一处宁静的、锯齿状的悬崖峭壁。新泽西在它西边,依河而建的布朗克斯在它东边。公园里是各种地貌的大杂烩——粗糙石头垒成的人行道,过去某个时代的动物群,层层叠叠的岩石,水泥和砖头的缝隙,茂盛的灌木丛,乱石成堆的山坡,开阔的草地。我的许多夏日时光是在这里度过的,穿着短裤和t恤衫,与齐亚和一摞未读的医学书为伴。这里我最喜爱的时间是夏天日落西山的时候。橘红色晚霞沐浴下的公园几乎飘渺得让人难以捉摸。
我打开汽车的闪光警示灯,滑行到出口的斜坡上。路上没有车,路灯也少见。公园晚上关门,但是车行道还是开着的,以便通行。我的汽车呼哧呼味地开上陡峭的公路,进人一个修道院。它位于公园的中央,给人的感觉好像一座中世纪的古堡,以前是一座法式修道院,现在成了大都会艺术博物馆的一部分。里面收藏着数量惊人的中世纪艺术品、这是我道听途说的,虽然这里我来过无数次,但我从来没有迈进修道院一步。
我想,这真是一个藏匿赎金的绝妙地方——黑漆漆的,静悄悄的,星罗棋布的蜿蜒小径,悬崖峭壁,深坑大沟,浓密的树丛,铺过的和末铺过的人行道。人们在这里分不清东南西北。你可以藏在这里很长时间,永远也不会被别人发现。
“机械的声音问到那儿了吗?”
“我在福特·特赖恩,到了。”
“把车停在咖啡馆附近。下车后向上走到圆形广场。”
行驶中的汽车行李箱里噪音难耐,颠簸得厉害。雷切尔带了条毛毯当衬垫,但对噪音却无能为力。她包里有个手电筒,她不想打开。雷切尔对黑暗从来就不在乎。
光明可能分散精力,黑暗是个思考的好地方。
她尽量放松身体,避免磕磕碰碰,对他们动身前马克的表现迷惑不解。毫无疑问,警察在屋子里说了什么话,使他产生了动摇。是关于她的事吗?有可能。她不知道他话里的意思,也不知道自己该如何反应。
没关系。现在他们正在路上,她必须把精力集中到眼前的任务上。
雷切尔重新投人到一个熟悉的角色中,这使她心里阵阵作痛。她怀念在联邦调查局工作的那些日子。他热爱自己的工作。是的,工作就是她的全部,她不愿逃离工作——这是她惟一真正喜欢干的。有的人盼着早点熬完朝九晚五这段时间,这样就能溜回家去过自己的小日子。而雷切尔却恰恰相反。
分别了这么多年之后,她和马克之间的共同之处在于:他们都各自找到了自己喜爱的职业:她对此感到纳闷,不知二者之间是否有什么联系,要说他们的职业都成了真爱的某种替代品的话。或者也许是她想得太多了?
马克还干着他的工作。她却没有。难道是这一点使她更加绝望吗?
不,他的孩子没了。二人都不顺利。
在黑暗的行李箱里,她把黑色化妆品搽到脸上,以避免光的反射。汽车爬起了坡,枪膛压满了子弹,她作好了准备。
她想起了休·赖利——那个狗娘养的家伙。
她与马克的分手以及之后发生的一切,都要归罪于他。休曾是她大学时代最亲密的朋友,他告诉她说这就是他梦寐以求的。只是做她的朋友,没有追求她。他知道她有个男朋友。雷切尔是真的幼稚还是假装幼稚?那些希望“只做朋友”的男人之所以这么做,无非是因为他们希望成为她的下一个男朋友。那天夜里休打电话给在意大利的她——没有别的,只是出于最良好的目的。“作为你的朋友,”他说,“我只是想你应该知道。”是啊,之后他就把马克在兄弟会晚会上做的蠢事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她。
是的,她责备自己,怨恨马克。如果狗娘养的休·赖利只是管好他自己的事。她现在的牛活会是什么样子?她说不出来。不过她过去的生活是什么样子?这就容易回答多了。她老是喝酒,脾气变得很坏。胃里难受得要命。她把很多时间都花在了读《电视指南》上。我们还是不要忘了主题:她使自己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