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弓子。谷川敬介眷得真真切切。
她面容憔悴,变化之快让人吃惊。她的两只手大概是由于水冼风吹,红红的肿胀着。即使离得这么远,谷川敬介也能够看得清楚——这是一双经常拨弄凉水的手。
谷川敬介在心里发问:“畜生,这是为什么呢?既然受这样非人的苦,又何必到这儿来呢?”答案当然是很清楚的:按照父母的意思,你只能这样做。也许是母亲想甩掉包袱,或者是姐姐、姐夫的阴谍,想独占这个店的继承权……
谷川敬介这时候忽然认识到:自己要将脸埋在弓子的胸怀……等等想法,只不过是浅薄的感伤。
虽然谷川敬介自身落入了地狱般的境遇,但是,被谷川敬介抛弃旳弓子,也在尘世的辛酸里苦苦挣扎着。而且,谷川敬介还是自作自去,弓子却不是,她完全是无辜的,是逐渐地被卷入了不幸的深渊……
这时,另一个女人出现在厨房里,上来就大骂弓子:“混蛋,你怎么连杯水都不能上吗?”
“什么?……”弓子转过头去。
“那里面有根头发,也许是你两条大腿夹的那个地方的阴毛。”
“啊?!……”
“客人在发怒,你真是害得我们丟脸。”
“对不起啊!……”弓子急忙低头认错。
“畜生,不论什么事,你都只会用东京话道声对不起。”打开窗子后,杯子里的水被泼出来,杯子被扔在了刷碗的池子中。
“所以,我早就什么也不让她干了。”听到一个男人的声音,却不见其人露面,“我知道她干别的不行,所以就只让她刷盘子。”
“真是废物一个!……”说罢,那女人转身走了。
弓子无地自容。过了好长一段时间,她才抬起头来,伸手关了窗子。像是想起了什么,又开始洗起碗碟来。
“太不像话了!……”谷川敬介这样想着。刚才那女的,大概就是老人说的那个年纪轻轻的,名叫加代子的女招待吧。浓妆艳抹,特别是鼻梁上抹得白白的,看上去是个相当可怕的女人。
她不分青红皂白地训斥着弓子,主人和佣人的位置完全颠倒了。本是这家店的女主人的弓子,却被当成了打下手妁使唤人。
说话的男人,一定是弓子的丈夫。他也不把弓子当妻子看,听他的口气,和弓子结婚,只不过是借口,实际上,说不定只是要找一个不要工资的帮手。一想到这里,谷川敬介心里的火气,腾地一下,窜了上来。
然而,他心里有一个声音,给他浇了一瓢凉水:“混蛋,你有什么资格,生人家两个人的气呢?”
“你对弓子的所作所为,有过之,而无不及。”
“正因为你拋弃了她,才开始了这一切。你将如何补偿她呢?”
“补偿吗?……”谷川敬介低下了头,“如今的我,到底能够怎样补偿呢?……什么也不能够为她做啊。”
如果我信奉上帝,至少会想到向上帝去做祈祷。至少可以折求上帝,给她不幸的一生,以心灵上的安慰。
然而,谷川敬介从来没有向神祈祷过,从未提过神的名字。此时,大言不惭地呼唤神的名字,神是无论如何不会理踩他的。
“我无能为力啊!……”这就是结论。现在留给他的唯一一条路,就是半路收兵。
“恐怕这是与她见的最后一面,最后的告别了。”想到这里,谷川敬介不禁胸口一热,泪水扑簌簌地从面颊上落了下来。弓子突然从被泪水模糊的视线中消失了。是去居室了吧?她那寒碜的模样,是不会去客席的。
喝片声停了,传出了女人送客的声音。谷川敬介依着墻,站起身来。身体已经凉透了,可是心里还有点余热。流泪哭泣之后,反觉得好受一些。
谷川敬介又回到废船上。老人守着篝火,在等待着他。
“见到弓子了吗?”
“嗯,见到了,的确是在厨房里,正在那里刷盘子呢。”
“是吗,见到就好啊!……”梅津茂笑着点了点头。
“嗯!……”
“那么,明天干什么呢?……离开这里吗?”
“不,我改变了主意,想再冒昧地打扰您几天。”
干嘛着急去死呢,死前已经见到了她,向她陪罪,这最初的想法,还没有实现呢!
“是吗?多少天都行呀,我也正盼着有个说话的人在这里呢!……”
“谢谢,那我就不客气了。”烧烤了一会儿大火,两人便睡下了。
船仓角落的地面比别的地方稍稍高出一点,老人在上面放了些纸壳,搭成一个床。他将上面整理了一番。铺了一些破布当褥子,又在上边铺了一块旧毛毡。由于上面的入口,已经用帆布给堵上了,所以,吹灭了枕边蜡烛后,船舱内一片漆黑。
谷川敬介心想:最终还是落到了这个地步……然而,他并不感到怎么悲哀,反而觉得挺轻松。
刚才见到的弓子的身影,在他的眼前时隐时现,使他难以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