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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怎么回事?他从码头走到甲板,小心翼翼地在腐旧的甲板上转悠,只见一个老人在烤火。
“啊,对不起!……”谷川敬介刚要返回去,被老人叫住。
“没关系,没关系……如果感觉冷,你来烤烤。”
他来到火堆旁,伸出手烤起火来。但见破船板,海里漂着的木板,枯枝在熊熊燃烧着。
“有烟吗?”老头突然抬头问道。
噢,原来叫我来是为了这个。
他从口袋里掏出烟来。老人拿下一支。用一根燃烧的小树枝点燃了,深深地吸饱了一大口,慢慢地吐出一团烟雾。
那个老头年纪70上下,似乎是光禿秃的老头上,扣一顶褪了色的蓝色棒球帽。白色的、有些怕人的胡茬子,左脸上有块大黑疤瘌。
身穿厚厚的工作服,长裤,长胶靴,外面披一件破旧的、肥肥大大的大衣,是个很老练,又很寂寞的老人。大概是已经退休的渔民。
“别傻站着了,坐下来吧!……”老人说,“也许你还有别的事?”
“不,没事儿可作!……”谷川敬介应声坐了下来。
已经有几十年不烤火了。窜动的火焰,烟的味道……唤起了他童年时候的记忆。
“是来旅行的吗?”老人突然笑着问。
“是来画画的。”
“画画的呀!……”
“对,是写生,我喜欢这里的海岸。”
“前面的海岸上,有个叫三王岩的地方,有着珍奇的岩石,你去看看,准能上画。”
“三王岩是吗?”谷川敬介装出一副感兴趣的样子。
“观光船也不错,乘上它,你便可以看到数不清的如画儿似的海岸。”
“这还有观光船呀?”谷川敬介似乎觉得挺意外。
“出了港口,有个叫陆中凡的船,是去宫古净土滨的船。”
“是吗!……”谷川敬介也点了支烟,与老人谈话,他感到心里狼踏实。“我准备坐一坐,因为我要在这里逗留两三天呢?”
“田老这地方有住的地儿吗?”
“有个四、五家,丸仙、松本、还有高木。”
“是吗?”
“沿公路向久慈方向走,一会就到。”
“知道了。”
“你要在这儿住两、三天啊,那么,有空再来聊一聊吧。”
“好吧,您每天都到这儿来吗?”
“什么每天不每天的!这就是我的家啊。”
“什么!这只船竟然是您的家?”
“我孑身一人,名叫梅津茂,镇里的人都叫我怪老头。”说到这,他笑了,前面的牙都没了。
“是吗?……”
一个人住在破船上,说穿了是个流浪汉。不过,他打扮得挺利索,乍一看,根本看不出来。可是,这么大年纪了,也是好好可怜得啦。但是,他与被胶管架的恶梦缠注,到处躲藏的自己相比,又是多么无忧无虑呀。
“那么,您一定很寂寞吧?”
“有一点儿啦。不过,从年轻时就是这样,也习惯了。”梅津茂笑呵呵地说。
“从年轻的时候起,你就一个人过吗?”谷川敬介有意识地表现出自己感兴,但是,想听听别人的身事。这样,自己苦闷的心情,也可以得到暂时的安慰。
“昭和8年3月3日的大海啸,一下子夺走了我们全家人的生命。只有我一个人死里逃生。那时,我才22岁。我家门口那棵松树啪地一下折断的声响,至今仍然在我的耳边回响。”老人打开了话匣子。
“那是3月30日偶人节。全家人都去海边拣贝壳了,只有我肚子疼,躺在家里,才算是得救了。”
“从那以后,你一直是一个人?”
“从那以后,我离开村子,到处游荡,打短工,还去过东京呢。”
“是吗!……”
“和女人也一起生活过,不过,最后还是分开了。”老人叹息着摇了摇头。
“原来如此!……”谷川敬介边听边摇头。
“上了年纪后,又爬回到了生育我的土地。于是,便回到这儿来。我没有地方住,便住在这里,靠着给海带加工厂帮帮忙,总算还能活下去。”
这是一段他从未听到过的身世。这位独自生活的老人,是多么渴望能与人说话呵!
“是呀!……无论是什么人,都眷恋着自己的故乡呢!……”谷川敬介感叹着点头。
“你也是一个人生活?”老人突然问道。
“嗯,……对。”
“目前,怪人很多,你恐怕就是其中之一吧!……”
“也许是吧!……”谷川敬介拿出了烟,让老人拿了一支,自已也点上一支。
直到前几个月,他始终在高峰车上挨挤,在银行的高高的屋顶下办公。而现在,却在一个鲜为人知的北国小镇,一条破旧的渔船上,与一个落伍人生的老人同烤一堆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