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这种地方,而是沐浴着融融秋日的阳光,在恬静的景色中死去。这儿并不是那种地方。
流过街区的浑浊河水。一个连孩子都不愿意来玩耍的、寂寞的世界。然而,这有什么不好呢?
因为沉溺于女色,上当破灭的男人的拙劣的一生,在这里降下帷幕,也许是很合适的舞台。这正像高僧想像圓寂的舞台一样,是个大笑柄。
谷川敬介坐在冰凉的堤上。从口袋里枸出了汽水瓶,放在一边,接着又拿出了药。
他把药都倒在了紙片上,然后用汽水瓶底将药片碾碎。从孩童时代起,他就是不能吃片剂。
他好不容易甩牙将瓶盖打开,喝下了少许,他把药末全都倒入瓶中,细心摇晃着。谷川敬介又环顾了一下四周。
在堤须上死去之前,并不能排除万一被人发现的可能性。如果被人发现,把他救过来之后,肯定还会被带上手铐,送上绞架,那可太让人受不了了。
对,下到河床中去,那里,祓人发现的可能性小多了。想到这里,他匆匆站了起来。
这时,右边出现一道灯光。是轿车的前灯。他吃了一惊,伏下身子。车灯在谷川敬介头顶抛了一道光弧,飞速地过去了。转了个弯的车子,沿河堤路向道边开来。在一户人家前停了下来。鸣了一下喇叭。
几乎在这同时,门前的灯叭地亮了,接着门开了。
“您回来了。”这是一个年青女子的声音。迎接亲爱的男人归来的喜悦,犹如孩子一般的声音里荡漾着。
男的似乎对此没有仟么反应,一声不响地下了车,拿起东西进了屋门。门关上了,门前的灯熄灭了。
谷川敬介想到:混蛋,这与当时我和弓子的一幕,完全一模一样啊。
那里可是在站前。
“你可回来了。”她像孩子一样,大声喊叫着跑了过来。周围的人们,都吃惊地往这边看。
我一脸不快,训斥道:“畜生,别那么大声好不好!……”
“实际上,她真有点怪,虽然已经是个大人了:心却仍然像一个小孩似的……”他想自嘲地笑笑,却只是动了动面部肌肉。
谷川敬介拿起了汽水瓶子,慢慢地站了起来。下了堤坝,盘腿坐在河床边上的草上。他把瓶子拿到眼前,又晃了一遍。
等到他把瓶子送到嘴边时,似乎有什么东西,忽然“呜”地蜂涌而至……
你回来了!你回来了!你回来了!你回来了!你回来了!你回来了!你回来了!……
你回来了!你回来了!你回来了!你回来了!你回来了!你回来了!你回来了!……
……
这是刚才那个女人的声音,又在谷川敬介的耳边不断地缭绕。
接着,过去各种记忆的片断,接二连三地在谷川敬介的脑海里,不停地反复闪现着。它们没有任何顺序,而是乱糟糟地反复不断闪回。
从早到晚,为了家务操劳的弓子。
轻信了那些登门拜访的推销员苦苦哀求,扛开钱包拉锁的弓子。
出了过错,被谷川敬介训了一遍,一脸哭相的弓子。
上当买了假货,为了退货,满街寻找假名片上的地址的弓子。
……
“你……你……你,你杀了他!……”指着谷川敬介,瞪着眼睛叫喊的菊岛秋代。
听说谷川接受胃镜检査的结果无异常,高兴得直流眼泪的弓子。
抱着被车撞的野猫,直到它断气为止的弓子。
大叫“杀了他”的残忍的菊岛秋代。
连着三天晚上没有合眼,为受腰痛之苦的谷川敬介,按摩的弓子。
大叫“杀了他”的菊岛秋代。
喊着“你可回来了”,满面欢喜地扑上前来的弓子。
……
“妈的!……”谷川敬介用拳头,狠狠地捶着地面。
现在他才算清醒了,自己抛弃的,是别人无法代替的最好的伴侣……而得到的回报,就是将自己落入破灭的深渊的可恶的女人……
谷川敬介不断地捶着自已的头,泪珠扑簌簌地流了下来。
不久以后,他拾起了泪痕斑斑的脸。其表情虽然呆滞无神,心里却萌生了一个新的念头。这就是想见见弓子的强烈愿望。见面后,真诚地道歉赔罪,即使自己得不到她的原谅。
不做完这件事,我是不配去死的。不,想去赔罪道歉,也许是个借口。也许会像扑入母亲怀抱时候的孩子那样,想边哭边说点什么。
他注意到了倒在草堆上的汽水瓶子,里面的水全都流了出来,一滴也没有剩下。
然而,这也是无用之物了。
谷川敬介腾地站了起来,骂了一声:“奶奶个王八羔子!……”大步流星地走入深不见底的黑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