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黝黝的海浪。浪涛拍打礁石的声音此起彼伏,久久地在耳边萦绕。
“葆拉,你在哭吗?”巴纳德问道。因为他看到她的肩头在微微颤动着。
于是,葆拉挺直了身子,说“已经没事儿了”。
“巴尼,你不知道你母亲长得什么样?”她问。
“嗯。在我还小的时候,她就扔下我离家出走了。打那以后,就再也没见过她。”
“为什么要离家出走呢?”
“她有了别的相好的。她和父亲的关系似乎一直就很差。”
“这么说,你是被父亲带大的?”
“是保姆。父亲是企业家,有的是钱。到了中学,他就让我住校了,后来一直到研究生院,我都是住宿舍的。”
“这样啊……”
“不过父亲在钱的问题上从来都不吝啬,每个月也总能见上一次。美国大学的学费很贵的。”
“巴尼,这么说你从来都没跟母亲撒过娇吧。”
“没有过。”
“女朋友呢?”
“没有。从来没谈过。”
“你没感到过寂寞吗?”
听到这儿,巴纳德想了一会儿:“我经常思考这个问题,不过我的答案就是,我不十分清楚自己是不是寂寞。”
“真的?”
“也可以说,我不是很了解人世间的事情。我不了解是什么造成了人们的喜怒哀乐。因为身边一直就没有一个亲近的人可以教给我,或者做给我看。”
“嗯,也是啊。”
“所以我不了解这些。我也不了解自己的感受。寂寞还是不寂寞,这些感受是要与他人作比较之后才能产生的。我一直一个人过,不知道别人的生活是什么样,因为没有朋友,也无法和他们的家庭进行比较……”
“你没有交过朋友吗?”
“嗯。我的宿舍里都是有狗的,这狗和图书馆的书本就是我的朋友。”说完,他咧嘴一笑。
“哦,巴尼,你该是多么的孤独啊……”葆拉突然冒出一句,一把抱住了巴纳德的身体。接着,她将泪水涟涟的脸颊紧紧地贴在巴纳德的脸上。
巴纳德吓了一跳,可还是无声地接受了。他不知道在这种时候应该怎么应对才是。况且,葆拉是他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熟悉的人,他不想破坏她的心情。对于她想做的事情,他从来就没想过要拒绝。
过了一会儿,葆拉不慌不忙地用双手捧住巴纳德的面颊,转向自己,然后将自己的嘴唇压在了巴纳德的嘴唇上。
两个人就这样久久地相拥、接吻。巴纳德也闭起眼睛,搂住葆拉的背部。他俩在相拥中聆听着远方传来的庆典活动中的打击乐,周而复始贯穿于其中的舌簧乐器的单调旋律,还有叠加在这些声音之上同样单调的浪涛声。
这些乐曲声在巴纳德听来就像是谜一样。所有的音符都只是单纯的重复。不过,它们显然都是对于人类世界的某种形式的表现,因此听众中没有任何人会感觉到不适。
过了好久,巴纳德感觉葆拉的嘴唇离开了,于是睁开了眼睛。直到这时他才注意到,远方伯克利码头的灯火上空,正孤零零的悬挂着一轮满月。
“跟我说说,巴尼,刚才是你的初吻吗?”葆拉问他。巴纳德点头承认了。
“哦?真的?听你这么说我好开心的。”葆拉说。
巴纳德本想问“那你呢”,可话没到嘴边,葆拉就站起了身,对他说:“我看时候还早,咱们看电影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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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芬尼根守灵夜》。</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