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结束战争,实现和平。他根本不把武装革命放在眼里。现实中的革命更需要策略,武装确实有必要,但这要以充足的军事预算为前提。暴动时需要武器,军事训练也必须进行,可装备及必要的军队要从哪里来呢?这些不需要我们担忧,但不管怎样,革命派的策划者总该考虑吧。吉敷从没想过有关战争的事,更不会想到,危险的斗争已经在自己身边潜伏很久,一触即发。
没过多久,桧枝就在校内被杀害了。尸体是在学生橱柜里发现的,吉敷受到了严重的打击。学校内流言四起,各种各样的说法传来传去。桧枝在革命派中一直自成一派,没有什么朋友,吉敷算是他为数极少的朋友中的一员。尸体上有多处殴打痕迹,应该是用棍棒打的。大学一般都不喜欢有警察进入,但这次发生了命案,刑警在校园里调查了好几天,还是没有找到凶手。
吉敷到处询问曾和桧枝同志相称的学生,然而革命派一向蔑视平时不关心政治的学生,因此根本不理睬吉敷。再坚持下去,还有可能会被大骂。吉敷这才知道,桧枝是多么与众不同的一个人。那个人可以准确地判断局势,以最恰当的方式处理问题,自己为曾是他的朋友而感到自豪。
刑警的介入带来了全校师生的恐慌,曾参加过暴动的学生怕被逮捕,纷纷逃出了学校。没想到借这个机会,大学内竟出乎意外地恢复了平静。
吉敷问在校内调查的刑警桧枝的事情,刑警态度很冷淡。并反过来想从吉敷这里打听情报,却一点儿也不透露案情进展。
吉敷不甘心,为了从革命派其他成员口中得到一些情报,他没事就去他们经常聚会的“田园咖啡馆”打听,要不就去挤满学生的操场询问。革命派自然都十分厌烦吉敷,恶狠狠地说:“你这家伙有什么权利跑来问我们,我们是不会和机会主义分子说话的。”还有人把吉敷当做反革命分子,吉敷听到这个说法觉得很好笑,后来还差点儿被革命派里的激进分子打了一顿。
尽管十分艰难,但最终还是从其他团体那里打听到了消息。有个名为联合派的团体,打从建立开始就与革命派对立,尤其是桧枝,他们特别厌恶。联合派是淀川浅间山庄的赤军残余,行事方式十分激进。会发生这样的恶性事件,也恰恰证明桧枝的预言是正确的。
吉敷为了查明事情的真相,大胆接近联合派。没想到这个团体比桧枝加入的革命派更加暴力,被人称为“反革命的垃圾”。调查了很久也并没了解到什么消息。后来无意中得知一个姓佐佐木的学生成员曾在桧枝死那天和他约好了见面。吉敷继续深入调查,终于从几个人那里听说佐佐木当天和桧枝确实约好了一起在校内喝酒。接着又从其他人口中得知,这两个人长期不和,互不相容,但那天晚上似乎有要和好的意思,打算畅饮一番。
没想到两人见面后发生了激烈的争执,一时僵持不下。后来佐佐木叫来联合派的其他成员,声称要纠正一下桧枝的思想,放肆地对桧枝施以私刑,最终造成其死亡。大概过程就是这样。吉敷进一步了解到,警方应该还没得知这个隋报。
佐佐木好像是经济学系的,吉敷来到经济学系,却并没有找到佐佐木。
吉敷又从教务处询问到佐佐木的宿合,但佐佐木也不在。从住在隔壁宿舍的男同学那儿吉敷了解到,佐佐木已经好几天没回宿舍了。
吉敷又回到教务处,这次问了佐佐木家的地址。得知他出生于枥木县的鹿沼。吉敷找来一张地图,发现鹿沼就在宇都宫附近,离这里并不太远,正在犹豫去不去的时候,从家里传来消息,说父亲的工厂终于无法维持,即将破产。工厂破产后父亲将去朋友的工厂里当工人,作为一名普通职工工作。虽然家中有些积蓄,但因为要还债,可能不能再给吉敷邮寄生活费了。于是父亲让妹妹打电话告诉他。
这一年,吉敷经历了人生中最大的起伏,一度受此严重打击而一病不起。父亲那么努力认真地打理着工厂,怎么会变成这样?吉敷怎么也想不通。C大是所私立大学,即使边打工边上学也很难赚够学费。况且,目前教科书都还没翻过一页,要通过司法考试,需要大量的学习时间。吉敷万念俱灰,想死的心都有。但在静下心来思考了一阵子后,他意识到自己是家里的长子,必须帮助父母走出困境。然而另一方面,吉敷又不禁感叹自己的处境是多么地糟糕,完全束手无策。入学后交到的唯一的朋友被杀,家里的工厂面临破产。刚人大学,没听几节课就发生暴动,学生们纷纷加入帮派,学校周围建起街垒,考试都有可能取消。意想不到的事情接连发生。家里那么艰难,大学又是这样的状态,到底还有没有继续读下去的意义呢?另外,朋友就那样失去了生命,自己所学的法律却完全无能为力。
吉敷不想再去佐佐木家了。连日来一直被别人说成是反革命分子,遭人白眼;家里又传来那样的消息,情绪低落到极点,整个人都没了精神。因为在尾道时已养成了习惯,吉敷在夜幕降临后走出宿舍,来到可以看到中央线路轨的地方,坐在路边的长椅上思考着。
吉敷思索良久,觉得自己不能再这样颓废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