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力将锁子甲一握,阿初注视武左卫门,狠狠盯着内藤安之介,他正试图站起转向这里来。阿初举起双手,使出所有力气,将手中的锁子甲对准内藤安之介的脸狠命扔出去。
“父亲大人!”右京之介大喊!六藏也喊了些什么。
锁子甲不偏不倚正中武左卫门的额头,犹如有生命的物体有意识地包住他的头。武左卫门顿时发出宛如热水淋头的痛苦叫声,挣扎着想撕下额上的物体。刀子在半空中挥舞,双脚踉踉跄跄地狂踢猛蹬。
或许是想动也动不了,六藏喉咙深处发出呻吟般的叫声。右京之介与大野屋夫妇看到这副情景后,想叫也叫不出来,连逃也不敢逃,仿佛着了魔似地径直看着这一切。
阿初眼中的情景则有如幻象机关。在痛苦挣扎的内藤安之介的面孔之后,露出了古泽武左卫门那张发青变形、惊愕过度而方寸大乱的真正面孔。安之介,武左卫门,安之介,武左卫门。表与里,光与影。实际存在的形体与不存在的死灵,在同一具躯体内重叠又分离——
内藤安之介声嘶力竭地剥下武左卫门脸上那片锁子甲,但在那一瞬间,他像瞎了眼似地站也站不稳。阿初所见的安之介的身影也变淡了,手臂脱力,刀垂了下来。
六藏没有错过这一刻,他弹也似笔直朝武左卫门扑过去。
大野屋夫妇赶紧逃离。阿初与右京之介护着他们,只见与武左卫门缠在一起的六藏,自戏台的一端滚向另一端。
内藤安之介的力量再度占上风,他的身影恢复了。像甩开孩子般甩开了六藏,安之介发狂的双眼四处转动寻找理惠。
阿初明明害怕得双膝无力颤抖,勉强才能站住,但这时她却感到背后吹起一阵不可思议的风。温暖地,从背后保护着她、包围着她,给她勇气。
蓦地她张开双手低头看,袖子和手腕直到指尖都淡淡地发光。而在田村府听奇石鸣动时也曾听到的,那一大群人的脚步声、刀剑相交声、锁子甲摩撞声,又鲜明地传进耳里。
“是复仇义举……”内藤安之介是不合理时代的权力犠牲者,一如那群赤穗浪士,一如吉良府的人们。
赤穗浪士明知不合理,仍流血牺牲,获赐切腹,留下了抵抗的形迹,遗憾的是,内藤安之介却无法走到那一步,从犠牲者沦为落败者。
正因如此才会有这份妄执。霎时有如顿悟一般,阿初明白了。
赤穗浪士对当权势力做出鲜明反抗,吉良家的人们服从命运、选择忍耐而消逝,内藤安之介的魂魄对双方皆怀有难以抹灭的憎恨,与他对理惠的感情同样强烈。他之所以会败在其中一名浪士之手,不得不离开人世,也是由于命运讽刺地安排他与立场相同、立身之道却南辕北辙的人相遇。
田村府的石块鸣响以报的,或许便是这件事。过去所犯的大错,深受命运作弄的悲剧,正透过一名男子的死灵复活。石块示警:快阻止这一切!
“让我来阻止这一切!”阿初在内心喊道,“所以,请将力量借给我!”
内藤安之介轻而易举地用开六藏与右京之介,向逃往阿初背后的理惠步步逼近。阿初一度后退,环视四周寻找武器。此时,戏台侧有人跑过来,将某样沉重的物体交在阿初手中。
是一把枪,是演戏用的道具。
“接着。”这个人说道。在慌乱之中,以制止安之介为内心唯一支柱的阿初,内心之眼并未看清这个人的形貌。但是,她看到了黑色绵衣袖口,听到了沉重的锁链互击的金属声。
“用这个吧。”
听到这个声音时,阿初再度感到体内溢着那不可思议的风,她看到自己双手发光。
“请断絶那份妄执之念。”阿初双手持枪,用力一点头,转身面向内藤安之介。只见他毫无惧色,一心为寻找理惠而挺进。
“内藤大人,领死吧!”
阿初闭上眼睛,使尽所有力气一枪刺出。在感到枪尖扎实触感的同时,一阵犹如来自地底的呻吟声响彻中村座,令人不禁想伸手掩耳。
“阿初!”顿时,四周明亮有如白画,刹那间黑暗再度降临,好比一千个月亮同时大放光明,又同时玉碎。一明一暗,只在转瞬之间。
古泽武左卫门呈大字倒在戏台上。右京之介双膝跪地,六藏以手支撑住身体。
内藤安之介消失了。阿初浑身虚脱,方才充斥全身的那阵不可思议的风与光,已经消逝无踪。
眼见就要无力瘫倒,阿初不由得以手上的枪支地以为支撑,但这柄枪却在承受阿初的重量之后,啪的应声折断了,阿初碰地一屁股跌坐在戏台上。
这时,不知从何处传来物体破裂的声响——啪嘁啪嘁……啪嘁啪嘁……
是火。还没结束。安之介的死期总是伴随着火。
“哥哥,右京之介大人,我们快逃!”
戏台旁浅黄色的布幕已开始透出火舌,浓烟四窜,仿佛试图阻断人们的去向。阿初等人死命朝出口跑。
“失火了!”
在火舌与烟味的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