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理惠影像微微晃动。那一瞬间,像阳光一般起身坐在大野屋寝室铺盖上的老板娘理惠的模样,与阿初眼下的理惠重叠。接着,九十九年前的理惠的模样才又回来。
简直就像蜡烛的烛火,而九十九年前的理惠有如背光一般,散发出淡淡的幽光。
“发生在内藤大人与你身上的不幸,我也知道。我打从心里感到难过。”阿初在心里这么说,只见理惠的双眸又落下泪水。
“你和两个儿女……”理惠啜泣着。
“你是因为伤痛未曾平复,魂魄因而无法离开人世,所以也留下来了吗?”
理惠静静点头:“由于内藤的魂魄回到这个世上,我也跟着回来了。”
“而内藤大人一面重演九十九年前的悲剧,一面寻找你,是吗?”
有好一阵子,理惠无言地不断流泪。一想到这岁月亦无法抚平的痛苦——徘徊人世的幽魂的孤独,阿初猝然无言以对。
“理惠夫人。”阿初吃力地叫道,“与你的子女同名的两个孩子,惨遭复活的内藤大人下的毒手,双双殒命了。”
理惠双手只是掩住面孔,阿初几乎快哭出来,但仍继续说道:
“理惠夫人,我们能否救出你与内藤大人的魂魄,老实说我也没把握。但我想,也许我们可以尽一分心力。”
理惠轻轻点头,眼泪又兀自落下。
“因此,请你务必告诉我,降临在你一家的悲剧的原委。这些事情,唯有你能钜细靡遗地告诉我们。”
理惠没有立即回答。沉默中,她的身影再次晃动。光晕变淡,又增强,又变弱,每一次变化,大野屋的老板娘理惠的模样便会出现或消失。
片刻之后,细微的声音回答道:“内藤杀了狗大人,沦为浪人之后,我们的生活骤然一落千丈,愈来愈糟。”
狗大人。这便是那场悲剧的开端。阿初再一次感到愤怒,但她静静点头,请理惠再说下去:“内藤他——他是个自尊心强又重忠义的人,他的心已经被这样的生活捣烂撕碎,而粗心的我却迟迟没有发觉。”
这表示理惠一直没有发现内藤安之介屡屡犯下杀人的罪行。
“有时他会给我一笔钱,但他总会交代这些钱他是怎么筹措到的。有段时期,内藤会舍弃武士装扮,仅以一般平民的装束出门,并辩称这样方便干活,因此我甚至还以为内藤已经忘了武士的生活,忘了他是在多么不讲理的情况下被迫放弃过去,决心忘记一切,展开新生活。”
阿初深感讽刺。安之介刻意改作平民打扮,想必是由于和一眼望去便浑身散发危险气氛的浪人相比,这样更容易接近试刀的犠牲者吧。
“我听说,那一阵子江户发生了以残酷手法杀人劫财的武士杀人案。”
理惠垂着头继续说道:“可是,我却未曾想到要将那传闻与我夫君联想在一起。”
在阿初眼里,幻象中的理惠为此深感羞愧,因自责而缩起了身子。
“内藤沦为浪人之后一年左右,我内心这肤浅的平安才被打破。”
理惠的身影再次略显模糊,看来像是蚊帐因风而动,但阿初的脸颊却感觉不到夏夜的微风。
“内藤告诉我,他在某处找到‘仕官之道’。”
“仕官之道……”
“是的。当时内藤的眼睛充满光彩。他说,凭我的本事,我会再次开拓人生,不,不止是一介旗本的家臣,也许还能更加飞黄腾达。”
“这天内藤安之介系上许久未上身的双刀,为了他所说的‘仕官之道’意气风发地出门了。这一去好几天都没有回来。没想到回来的时候……”
“我只看了内藤一眼,就明白仕官无望了。这时候我才第一次怀疑夫君的心是不是已经开始崩溃。那双眼睛仿佛汇集了人间一切邪恶,腐化成漆黑的油,沉滞在夫君眼中。又像那油起火燃烧,使夫君眼底射出异光。”
“实在太可怕了!——”理惠喃喃地说,“这一刻,我才将之前城里频频发生武士杀人惨案的传闻,与夫君的户为连结在一起。”
幻象中的理惠双手环抱着自己。九十九年前初次发觉这骇人的真相时,她恐怕也是这么反应吧。
“好可怕。即使明白夫君已经走上不归路,我却无能为力。”
“我明白了。”阿初竭力让心情沉着下来,定睛注视理惠如阳光般晃动的身影,膝行而前。
“但是,理惠夫人,内藤大人究竟是向何处寻求仕官之职?”
理惠缓缓摇头:“我不知道。虽说是仕官,但似乎无人居中介绍……不过,内藤对剑术略有心得,我猜想多半是以此求官。”
理惠的身影变淡了。取而代之的,是现世的大野屋理惠身穿睡衣的模样,有如冷不防从池底浮现的鲤鱼,时而色浓,时而色淡。
“约莫半个月之后,内藤便命丧某武士之手。”理惠的双頼再次落下新泪。
“事情是半夜里发生的。内藤脸上带着斑斑血迹,一只衣袖破了,赤脚乱发逃也似地回到家中。然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