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适地褪去。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名长相温和的五十来岁男子,他正背对壁龛面向来人而坐。身上笔挺地穿着配色素雅的条纹和服,端坐的膝头连一丝皱折都没有。掌柜随即上前来到这名男子身边,低语地简洁传话,男子轻轻点了一下头,有一瞬间,眼睛稍微睁大。
眼前端坐着的就是大野屋的老板德兵卫。
德兵卫要掌柜退下后,略略俯首若有所思地持续了短暂片刻。这段期间,阿初端详着壁龛装饰的花朵,是紫白相间的玉蝉花,虽是美丽,却带着淡淡哀愁。
那花的风姿与阿初方才在幻象中看到的那位女子身影有相似之处,她心想,花一定是这户人家的理惠插的,一定是的。
“那么,两位为何想见内人理惠?”
大野屋德兵卫缓缓地道出疑惑,声音听起来与御前大人很像,很是宏亮。也许居上位者自然而然就会具备这种声音吧,一种不容听者忽视的声音。
然而,偏偏在这时候,阿初与右京之介两人却都半张着嘴,有好一会儿连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理惠……”感觉好像受到惊吓般喉咙都干哑了,又好像气息化为有形的年糕塞住喉咙。
“理、理、理……”右京之介像只早来了一季的铃虫般叫道,只不过音色不佳。“理惠是夫人的芳名?”
“正是。”德兵卫从容点头。若阿初在幻象中看到的正是老板娘理惠,那么这对夫妇的年龄差距真是不小。万事沉着冷静的丈夫,与美丽娇柔的妻子——
阿初与右京之介又对看了一眼。当两人并肩面对一条奋力一跳仍不知能否跳过的深河时,为了彼此勉励,会同时喊出一声“预备”。而这一眼,便相当于这声“预备”。
“由我先说好了。”小声向阿初说了这句话之后,右京之介重新面对德兵卫。“大野屋老板,这些话想必你一时之间难以相信,但务必请你耐心听完。”
右京之介仅省略了阿初不可思议的力量,以及南町奉行根岸肥前守知情一事,其余便直截了当、原原本本地全盘托出。他的叙述,事情的前后顺序也没有差错。阿初时而点头,时而望着德兵卫那张文雅的脸,尤其是他的双眼。
奇怪的是,在右京之介描述的这段期间,看着德兵卫,阿初逐渐感觉到宽心。
“这是……”这种事不是第一次。遇到陌生人时,在谈话中,或者只是看着对方,阿初脑海内沉眠的第三只眼便看得到对方的人格特色。
阿初此时感觉到,大野屋德兵卫是那种像仓库一样的人,能将宝贵的事物经年累月稳稳收藏起来。之后,牢牢关上沉重的门扉,上了门闩加上锁。那一刻——这下子就可以高枕无忧了——的感觉。这就是阿初看到的德兵卫的内在。
在右京之介漫长的独白中,德兵卫有时眼望庭院里花季已过、绿叶依旧盎然的青桐,似乎因那叶子反射的夏日阳光太刺眼而眯起眼睛,除此之外,他只是专心聆听。这一点也与御前大人极为相似。
说完话的右京之介,气息略显急促,脸颊不自觉泛红。他看着阿初,仿佛在问有没有说错的地方,阿初轻轻点头,说道:
“大野屋老板,方才我向令掌柜说明过了,老板娘似乎为某事痛心,内心饱受煎熬,这也是真的。虽无法告诉您是如何得知……”
德兵卫首次淡淡地微笑。“想必是设法调査的吧。”
对身为町方役人的右京之介与冈引亲人的阿初来说,这句话也可解读为略带侮蔑之意,但阿初在此挺胸应道:
“是的,正是如此。”
德兵卫不觉地瞅着阿初看了一眼,虽然只有眨眼般短暂的一瞬间,但阿初心想,也许他当我是个傲慢自大的小姑娘。傲慢就傲慢,刀一旦出了鞘,就不能畏畏缩缩地收起来,当下便直挺挺地抬起头来承应德兵卫的视线。
想不到德兵卫却微笑面对她,比起刚才的微笑,这一回的笑意可说是数以倍计。
“有意思。”他说道。接着,有如吐出一口憋了许久的气一般,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内人理惠,患了一种莫名所以的病。”声音略低了些。德兵卫必定是为此烦恼不已。“似乎不至于伤身,却是莫名伤心不止,我和店里的人都很担心……没有片刻安心是真的,这位姑娘。”
“请叫我阿初就好。”
“那么,阿初。”大野屋德兵卫微微一笑,继续说道:“既然你知道内人,多半也猜想得到她是以继室的身分嫁来大野屋的。我的三个孩子都不是理惠所生,但她对孩子们视如己出,不,是以更浓厚的深情来养育他们。好比此刻正是小女儿学艺回来的时分,想必她正忙着照料女儿吧。其余时间,她会来到店头与接待两位的掌柜一同勤快地主持生意,如此贤慧能干,实在是大野屋无可挑剔的老板娘,也是我的妻子。”
“正因如此,您一定更加烦心。”右京之介说道。“老板娘的病是什么样的情形?”
德兵卫仰首望着天花板。“这个……与其我来形容,不如请两位亲眼瞧瞧。内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