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之介也是因为遭人告密而受到罪资。他之所以拔刀,是由于路过时看见百姓遭受野狗攻击,而内藤安之介为了救人才出手杀狗。但在这恶法之下,无论野狗有多么危险,即使是出于自卫,一旦杀了狗且被上头的人知道了,任何借口都于事无补。
内藤安之介最后遭到除籍,流落民间成为浪人。他的旗本主君当初想尽办法包庇他,却因此而受到拖累,被除去官职,编入小普请组。当时委实是无法无天的时代。
“太过分了!”阿初禁不住怒骂。“这也和赤穗事件一样,都是将军大人干的好事。”
“这种说法是犯忌的。”右京之介小声说。“但是,情况确实是如此。”
辞去职务的安之介带着妻子先在深川扇桥畔的深川西町后巷住下来。身为旗本家家臣实际上攒不了多少积蓄,生活很快便陷入困境。更因此导致本来是値得庆贺的喜事,这时反而成为不幸——妻子理惠怀了第三个孩子,不久将要临盆。
生活费增加、积蓄告罄、无主无职,安之介全然束手无策。他为人向来一板一眼,正因此更是感到走投无路,日渐憔悴。只是为了救人而杀了一条狗,过去汲汲营营建立起来的生活立刻遭到连根剥夺。每每看着挨饿忍饥的孩子、日益消瘦的妻子,他内心便忿懑不已。这忿懑以惊人的劲道充斥在他削瘦的身躯里。
隐忍了一段时间后,安之介终于走上歧路。
“他开始试刀。”住持的话透过小沙弥的嘴说出来。“一开始,他先盯上流莺、深夜自温柔乡返家的富商与浪子,他抢钱但不杀人,最多只是加以威吓而已。”
但是,体内奔腾激越的愤怒一旦以此种形式找到宣泄的出口,便再也无法遏止。终于,安之介失去了判断能力,即使对方乖乖交出钱财,乞命求饶,亦不由分说地挥刀杀人,并从中感到快意。
“到了这个地步,安之介巳成为一介狂人。他的心被腥风血雨蒙蔽,神智被那片风雨打散了。”
已经走到这一步,安之介在白天时、没有滥杀无辜百姓时的面孔反而恢复了过往在旗本家时极其温和、笃实的模样。而他居住的后巷街坊、同室而居的妻子理惠,都未能察觉他根深柢固的疯狂与深入骨髓的愤怒。
然而——“有一天,温柔的外表被人识破了。”
这个人是个年纪与安之介相当的浪人,也因为不合理的原因失去了主君。
“安之介是名剑术高手,这位浪人也是不遑多让的高明剑客。也许正是这些同质性吧,浪人立刻看出安之介的疯狂与恶行,并企图加以制止。”
“他成功了吗?”道光寺的住持以简洁明了的低语,回答了阿初的问题。
小沙弥转告:“是的,最后成功了。”
“那一定是场恶斗吧?”
“据说场面惊心动魄。”
“但是,最后还是那个浪人赢了吧?”这回换右京之介怀着希望问。
然而,住持的回答却意外骇人。“当时走投无路的安之介回到住处,竟先杀害了两个孩子和理惠,而后背对着他们的尸首与浪人对决。”
阿初不由得闭上双眼。多么残酷……
“安之介很爱妻子,爱得如此深切。因此对他来说,与理惠所生的两个孩子应该是无可取代的宝物。在亲手劈死他们的一瞬间,他已化身为真正的恶鬼了。原则上,人是赢不了恶鬼的。”
“那么……”
“看穿安之介恶行的浪人在最后关头仍彻底击败他,这是因为那名浪人自身所处的立场也使他不得不泯灭自己的良心,当下化为恶鬼。”
此时,阿初感觉到右京之介倒抽了一口气。
小沙弥继续说道::“安之介在狂乱中临死之傺,对自己的住处放火。”
这便是烧毁三好町一带的那场大火。长眠在那些无主墓中的即是当时被烧死的人们。
“住持说,这些事情都是听当时的住持说的。”小沙弥说完,确认般再次将耳朵凑到住持面前。“是在交代必须世代供奉那些无名墓时说的。”
“供奉的费用由谁支付?”右京之介问道。“当时自然有人出钱,如今这笔费用也有人担负吧?”
小沙弥弯身倾向住持,很快又抬起头说道:“内藤安之介的妻子理惠在被杀之前,足月产下的女婴是他们的第三个孩子。这名女婴在事发当时及时得救,之后便交由他人养育。”
阿初双手捂嘴,手指不住地颤抖。
“这么说,他们的子孙如今还在?”
小沙弥点点头。“住持所知的,是到曾孙这一代。三崎稻荷神社旁有一家囊袋铺,老板娘便是理惠夫人幼女的曾孙。”
阿初与右京之介啊的一声站起来,正好院子那边传来惶急的叫嚷声。
“小姐!阿初小姐!”
出门时,阿初曾向家里交代去处。然而究竟是谁呢?她连忙探头一看,只见信吉铁青着脸双手猛挥。
“信哥,怎么了?”
“文、文、文吉哥,”信吉急得差点咬